我的名聲壞透了。 都是因為那場宮宴上，我拼命撈起了日后的姐夫。 為償救命之恩，他只得娶我。 數年夫妻，他對我始終客氣，也始終冷淡。 長姐病故后，他忽然瘋了。 「若有來生，我寧愿沉在冰湖底，也不要你多管閒事。」 「娶了你，我這輩子都是湊合。」 后來，我當真遂了他的愿。 我親手送他上了黃泉路。 等我再睜眼，他正在冰窟窿里喊救命。 我把披風往肩頭一裹，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是許家次女。 按理說，最該是驕縱任性的那個。 但我偏長著一副穩當端正的模樣。 對長姐得恭敬，對庶妹得愛護。 到了外頭，還要處處替人留臉面。 年深日久，我也摸索出不少體諒人的門道。 做人嘛，君子論跡不論心。 家里送來一碟櫻桃，我先挑出一顆遞給長姐。 因為真正又甜又大的，全藏在下面。 赴宴時，我當著眾人的面夸長姐容色出眾。 畢竟最愛嫉妒人的周小姐，正在對席坐著。 滿京城都說我賢淑大度。 再后來，皇后想讓我做太子妃。 她拉著我的手，很是滿意： 「你做事穩妥，嫁進東宮后，正好替太子料理六宮。」 長姐聽說后，哭到半夜都沒停。 全家人看著我，神色一個比一個為難。 偏巧皇上也在替燕國質子謝珩議親。 我暗自鬆快，搶先跪了下去。 「女兒愿嫁謝珩。」

我生來有福，最能旺人，偏偏相貌尋常。 剛與侯府二公子定下婚約，他便得了父母看重，官職也連升兩階，京里人人都說他時運到了。 后來三皇子聽聞我的命數，偏要把我娶進府。 侯府惹不起皇子，連夜退了婚書。 誰料三皇子壓根沒想迎我，他只是替阿姐出氣，拿我的親事哄她高興。 阿姐見我狼狽回來，嗤笑道：「不是有福氣嗎？怎麼自己像條喪家犬一樣？」 我心里沒著沒落，獨自去了玄云觀，想讓老道再替我算一遍。 下山時，我在路邊撞見一個滿身是血的人，他兩條腿都斷了，竟是剛被廢不久的太子。 我扒開他臉上的頭髮，蹲下問：「你信不信命？」 沒等他開口，我又同他商量：「他日你若重登青云，能不能許我一個富貴日子？」 我撿起他斷掉的小指，把自己的小指勾上去。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說完，我順手褪走了他指上的玉扳指。 廢太子嘴唇動了半天，只擠出一聲：「你......」

嫁進侯府那夜，侯爺的白月光表妹連夜💀遁。 我隔著窗聽見她吩咐婢女： 「非得讓表哥親自體會失去我的滋味。這樣等我以后活著回來，他才知道誰最金貴。」 「以后不管他身邊添多少女人，也沒人壓得過我。」 上一世，她就靠這場假💀得逞。 把我釘成了逼她投河的惡婦。 那三年，我在侯府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等她回來，侯爺照舊把她捧在手心。 受夠三年怒火的我提刀闖進臥房。 把榻上溫存的兩人扎成了一串糖葫蘆。 隨后，我也💀在侯府侍衛刀下。 重活一世，我又睜開了眼。 表妹正要動身假💀。 我便把她的算盤嚷得滿府皆知。 侯爺帶著三十多名下人趕到城門。 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鐵青著臉看馬車大搖大擺出城。 一晃兩年，盤纏耗盡的表妹回到侯府門口，仍把下巴抬得老高。 「我平安回來了，表哥還不知要歡喜成什麼樣。你識相的話，就快把主母的位置還我。」 來者皆是客。我上前握住她凍得發紅的手，笑得格外熱絡。 「表妹來得巧，白事也講究個賓至如歸。」 「侯爺上月被我毒……被一場急病送走了。既然回來了，吃過席再走吧。」

我嫁入東宮前三天，長公主忽然要人驗我的清白。 滿殿女眷都看著，她一口咬定我早已失貞。 婚書當場撕毀，我被塞進竹籠沉了河。 可我沒有💀，把我從水裡撈起來的還是長公主。 她隔著珠簾笑了一聲。 「這樣💀了，豈不是太便宜你，我還沒有看夠你的笑話。」 「太子惦記了你許久，天天說你幹凈得像雪，碰一下都怕化了。」 「本宮偏要讓他知道，他捨不得碰的這場雪，早就被人踩得泥濘不堪。」 原來她與太子早有私情，容不得我做太子妃。 于是我被秘密送往朔州，落進了營妓帳。 三年後，長公主和太子鬧翻，賭氣出了京城。 她在白樺樹下掀開帷帽，我一眼認出了那張臉。 當天晚上，我替節度使溫酒： 「大人不是正愁營裡少了個歌姬，明日沒法向巡邊使交代嗎？」 「今日城外，我見著一個頂合適的，模樣和身段都挑不出毛病。」

我們顧家的三個姑娘，個個生得漂亮。 上門說親的人，差點把府門擠塌。 就連皇帝都來湊熱鬧。 他點名要顧家挑一個，嫁給大將軍裴崢。 爹娘愁得飯都吃不下。 兩個姐姐你看我我看你，我先拍了桌子。 「怕什麼？給將軍做夫人夠神氣的，我還能騎大馬，有什麼不好！」 「你們都別爭，這門親我接了。」 后來裴崢把我攏在帳中，貼著耳邊沒完沒了地問： 「棠棠不是惦記騎馬麼，今晚怎麼又想賴賬？」

我去銀行取太奶奶留下的存款。 柜台卻說，這項業務非得本人到場。 啊？ 「太奶奶都已經下葬了，你讓我怎麼把本人請來？」 柜員掀起眼皮看我，滿臉不耐煩： 「規章制度就是這樣的，我又不能替你改呀。」 那……好吧。 見我轉身，她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她大概忘了一件事。 我家世代趕尸。 從祖上數下來，十幾輩都吃這碗飯。 沒過多久，我再次推開銀行大門。 這回太奶奶跟我一起來了。

懷上二胎以后，我竟開始厭惡六歲的女兒。 她拿著滿分試卷撲進我懷里，只想聽一句表揚。 我卻伸手把她推開，嗓門也跟著大了起來。 那些刻薄話沖出口時，我甚至沒來得及攔住自己。 「滾開，別碰我！」 「都六歲了，還摟摟抱抱，你不嫌噁心嗎？」 女兒站在原地，眼里的歡喜一點一點破滅。 我反應過來，望著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哄。 晚上，我哭著把白天的事告訴老公，提出去看心理醫生。 老公摟住我，像往常一樣輕聲安撫。 「二胎是兒子，你把女兒送回鄉下給媽帶吧。」 我想到鄉下的屋子和冬天漏風的窗，心里一萬個不愿意。 話到了嘴邊，我卻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直到第二天，我才勉強想起自己點頭時那陣恍惚。 我去盯新房裝修，臨時請來的木工把我拉到墻角。 他朝四下看了一圈，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 「林姐，你是不是讓人下咒了？」

賀景川跟人動手，進了派出所。 他的助理打來電話，讓我過去領人。 我煩得不行，轉頭給他的情人打了過去。 「你不是保證過，他以後的事都歸你管嗎？」 「現在又把這個爛攤子丟給我，算怎麼回事？」 「你到底管不管？你管不了，我馬上換個人過去！」

我老公的真愛快生了，他等不及，以感情不和為由起訴離婚。 庭審時，他擺出一堆婚姻已經破裂的證據。 我們分房整整一年，掙的錢也各管各的。 最嚇人的一條，是他一口咬定被我逼出抑郁癥，再不離就活不下去。 等輪到我舉證時…… 律師在前排奮筆直書，我在后排只說了一句……局面就翻了回來。 「審判長，我對他還有感情！」 老公眼睛都直了，「你有完沒完？我外面都有人了！」 我望著他，「不要緊，我愿意翻篇。只要你肯回家，別的都不算事。」 他氣得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來。 我擦著眼淚，「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負責，也不用答復。」 他被我震驚到，審判長明顯聽進去了。 沒離成婚！ 可他的真愛……馬上要生了……

花轎就要進門時，長姐忽然不嫁了。 她扯下滿頭珠翠，把合歡扇摔到我腳邊，厲聲污蔑我 ：「你不是一直惦記太子嗎？這門親事讓給你，你總該滿意了吧。」 不過兩句話，她便把我說成了勾引姐夫肖想太子的無恥之人。 滿堂賓客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 我踉蹌著退了半步，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阿姐是另有所愛嗎？」 「若真如此，顧家便該滿府入宮請罪，求圣上開恩。」 我抬袖掩住發顫的唇，哽咽著望向她。 「圣旨賜下的婚約，哪能由著我們姐妹私下換人？」 「阿姐，你這是要讓顧家背上欺君的罪名啊。」

借住將軍府的第七年，我還是沒能嫁出去。 都怪謝錚那個女兄弟，最愛當眾拆穿我的「真面目」。 倘若來議親的是寒門子弟。 她就撇嘴道：「沈知微眼里只有富貴，買條裙子就能花掉你整月俸銀，她答應議親，多半在拿你取樂。」 倘若來的是高門大戶。 她又斷言：「沈知微從小沒人管教，連中饋都沒學明白，這種女子怎擔得起當家主母？」 她每回都神氣十足，覺得自己又從我手里救下一個倒霉男人。 而表兄謝錚總會站出來替她擔保，說她沒有半句虛言。 姑母因此低聲求過謝錚許多回。 他卻渾不在意：「她自小就喜歡跟在我的身后，若實在沒人肯娶，我納了她便是。」 我羞得無處容身，只好給去年救下的那位公子寫了一封信。 我在紙上吞吞吐吐地問：「公子不知有沒有聽人講過。」 「救命的恩情，應當……當以身相許？」

做了八年的銷售，跑了八年的業務，我厭倦了開口。 我索性假裝失聲，支起小攤賣饅頭，客人來買什麼全靠我拿手比畫。 「姐姐，我……能要一個肉饅頭嗎？」 一個小男孩縮著肩膀問。 我遞給他一個，他狼吞虎咽，幾口便吃光了。 結賬的時候他才小聲承認兜里沒錢。 我趕忙連連擺手：不行，吃東西得付錢。 「姐姐擺手，是說不用給了嗎？姐姐真好，謝謝！」 那個小男孩轉身就跑，眨眼沒影了。 我想把他叫回來，又怕一張嘴人設崩塌。 第二天，他領來一個高個男人，「哥哥，就是這位姐姐請我吃東西的。」 男人看了我一眼，沒多問，掏出手機掃了碼。 「微信收款一萬零一元。」 我盯著屏幕，整個人都懵了。 「哥哥，姐姐做的饅頭特別香，讓她到我們家天天做給我吃，好不好？」 男人語氣冷淡：「來我家做面點，月薪五萬，食宿全包。」 確實誘人，但是我是真的不敢答應啊。 因為我這些東西都是冷凍半成品，我甚至都不會揉面。 我用力搖頭，又把兩只手擺出了殘影：不去，真不能去。 「她說沒意見！哥哥，那我們帶姐姐回家吧。」

坐公交的時候。 我把座位讓給一個老太太。 她先沖我點頭道謝，轉眼卻沉下臉，盯得我心里發緊。 「姑娘，只聽過借💀，沒聽過借生，你活不了多久了。」

舅舅腎衰竭后，我媽逼我們三姐弟抽簽。 「先說好，誰抽到了紅簽，誰就給你們舅舅捐腎。大姐先抽，弟弟最后。」 妹妹不懂事，搶先摸出一根，是紅簽。 后來，她💀在了捐腎的手術台上。 直到那時我才發現，簽筒里根本沒有別的顏色，誰第一個拿誰就中招。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抽簽這天。 我直接把簽筒塞給弟弟：「讓弟弟先抽吧。」 隨后望向我媽：「媽，你這個親姐姐不也該抽一根嗎？」

結婚幾十年，周敘川的襯衣從不經我的手，回鄉過年也總是他一個人。 連我媽都點著我的額頭數落： 「周家小子留城買房都是為你，你卻連口熱飯都不給做，這日子憑什麼只讓他操心？」 所以臨終那天他握著我的手躺在病床上，笑起來眼尾堆滿皺紋： 「晚棠，就你這性子，下輩子我是真不敢娶了。」 我剝開橘子，一瓣接一瓣送到他嘴邊，眼裡熱得發疼，回話依舊硬邦邦的： 「就算來世你跪在面前，我也會懶得給你一個眼神。」 他笑了，沒有再開口。 那也是他這一生最後的笑。 等我再次睜眼，頭頂已經成了三十年前臥室的天花板。 我媽正翻著我的衣櫃，嘴裡嘀咕相親得穿得像樣些。 我心裡半點不慌。 前世整整三年裡，我拒絕了周敘川七回，最後才肯把手交給他。 這一世我直接去茶餐廳坐著等他，他難道還能不來嗎？ 我挑中窗邊那桌翹腿坐下，順手替兩個人叫好美式。 冰早化光了。 街對面那道玻璃門被他推開，椅子拉到身後，他面對林書寧坐了下去。 坐在那裡的竟是林書寧！

養了多年情人後，丈夫總算肯回家。 原因也體面：他給不起第三者想要的未來。 回家這件事，顯然讓他痛苦得要命。 我親眼見他一宿一宿睡不著，盯著手機出神。 他開口閉口，都說自己為這個家犧牲太多。 行吧。 我若還不知足，倒像是我不懂事了。 于是他生日那天，我親手替他辦了一場熱鬧的聚會。 紅酒蛋糕備齊，兩家的親戚也坐了滿屋。 房門開啟的一刻—— 「鏘鏘鏘鏘！」 「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你惦記一輩子的真愛，我親自給你送來啦！」

過年的前一天，爺爺出了軌。 聽說，他趁八十大壽多喝了幾杯，拄著柺杖，摸進了隔壁羅寡婦的被窩。 我們趕過去時，羅寡婦已經穿戴整齊，紅著臉開出了彩禮單。 「我見程爺爺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既然睡過我，他就必須娶我。」 爺爺抹淚：「不成啊，這萬萬不可！」 「彩禮給三十萬，再買二十萬的金子，房和車都得全款備齊，只能落我名下，這才算有誠意。」 爺爺嚇住了：「我哪有這麼多錢啊！」 羅寡婦彎起嘴角：「聽說你孫女婚期將近？她男朋友給你孫女預備的那一份彩禮，轉手給我正合適。」 這話落下，爺爺立刻止住哭聲，屋裡所有人也跟著沒了動靜。 敢把算盤打到我頭上？誰給你的膽子！

爺爺去世當天，全家為了搶遺產徹底撕破了臉。 我爸誰也勸不住，索性領著我媽也加入了戰鬥。 等我趕到的時候，爺爺還穿著平日的衣裳，直挺挺躺在床中央， 嬸嬸和小姑揪著對方的頭髮爭房本，叔叔則跟姑父抱成一團，腳下壓著豪車鑰匙。 一家子體面人此時打得像菜市場搶特價豬肉的潑婦。 我媽懷裡兜著幾根金條，沖我喊：「還杵著幹什麼？快把你爺手上那枚金戒指也褪下來！」 我被她催得伸手去摘。 剛彎下腰，就看到爺爺的小拇指抽動了一下。

我在這段婚姻裡熬到第四十年。 婆婆嚥氣，是我替她洗身、守靈，又把喪事辦完。 我買好了去東州的硬座票。 我心裡還想著，終于能結束長達半輩子的兩地生活。 出發前一晚，一個夾著公文包的男人堵到了我住的院門口。 「受紀先生合法妻子的委託，我來跟您談一件事。」 「她認為您長期介入她的婚姻。」 「請您簽下道歉書，並支付精神損失費。」 我聽懵了，只覺得這話離譜透頂，抄起門後的竹掃把要趕他走。 「我給紀家幹了四十年，你跑來罵誰是第三者！」 左鄰右捨聽見動靜，全圍到了院牆外。 男人不急不惱，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蓋章的復印件。 「這是他們的結婚登記記錄。」 「如果你說自己是紀先生的妻子，請拿出證明。」 我舉著掃把，半天沒能落下去。 當年我和那個人拜過天地，也請全村吃過喜酒。 可我們確實沒進過登記處。 此後的四十年，我替他照料雙親，守著紀家的老宅，一年也沒離開。 除了村裡那些老人的記憶，我手裡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