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沒出息。 所以嫡姐逼我冒她的名給太子回信時，我連拒絕都不敢。 係統先氣炸了。 「宿主，你在信里把實情告訴太子！太子妃本來就該是你！」 我想起它給我翻過的那些攻略案卷。 真照它說的做，太子多半礙著情面娶我，隨后又看著嫡姐處處稱心。 到頭來，他只會怨我揭穿代筆、拆散他們，再把我困在東宮慢慢折騰。 我怕得很。 可我也不是全無脾氣。 琢磨許久，我沒敢招認，反倒把太子當成了隔墻遞刀的人。 父親偏寵嫡姐，我當面只會低頭。 轉過身，我便用嫡姐的口氣在信里訴苦，順手寫出父親辦差留下的錯處。 次日，父親就被貶了官。 嫡母把火氣全撒在我和小娘身上。 我還是不敢反抗。 于是我又借著嫡姐的名義寫信，說自己苛待庶妹與小娘，心中實在難安。 不久，皇后便召嫡母入宮問話。 靠著這點見不得人的膽量，我的日子竟一天天順了。 嫡姐無意提起太子要請陛下賜婚，我這才知道事情要敗露了。 代筆的秘密再也藏不了多久。 那夜我趕緊寫信，說想請太子替家里的庶女尋一門穩妥婚事。 我還以為把自己嫁遠些，往后就能平安度日。 誰知圣旨真送到了顧家。 上面寫的太子妃，竟是我。

我從小認錢，不認別的。 五兩銀子擺在眼前，我連陪我吃苦的未婚夫都能捨出去。 若換成五百金，替長姐嫁給不能開口的三皇子蕭承衍，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說不了話，我卻總覺得自己看得懂他。 手一抬，我送茶；掌心按上🐻口，我替他解衣；指頭掐住人中，我便貼過去親他。 我們竟也這樣熱熱鬧鬧地過了許久。 偏在那時，蕭承衍能開口了。 隔著回廊，我聽他同護衛抱怨：「王妃又刁又橫，慣會自作主張，有仇必報還貪錢！這種滿身市井氣的女子，哪一點比得上知柔？」 他嫌我俗氣，連我說話也聽不順耳。 我也覺得，能開口的他遠沒有從前可愛。 往后那些年，我琢磨著怎樣讓他再啞一次，他則想盡法子磨掉我的脾氣，要我服軟。 到頭來，誰也沒贏。 再醒來，長姐把三皇子的玉如意和五百金一起送到我面前。 我抬手推了回去：「長姐，不換。還要倒貼錢才送得出去的夫婿，多半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爹守孝三年，最後還是再娶了。 新夫人氣度端方，還帶來一個才名在外的女兒。 我性子怯懦，在府裡一向悄無聲息。 長公主設賞花宴那日，青梅竹馬的未婚夫當眾向繼妹示好。 「蘇家長女才德皆無，實在不配為妻。我身為世子，若要娶親，也該選蘇二小姐這般出眾的貴女。」 四下都在偷笑，繼妹卻先擋到我面前，抬手給了未婚夫一耳光。 「我呸！無禮又齷齪的東西，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繼母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陸世子若只有這點教養，那這樁婚約，確實沒有再談的必要。」

我是洛州城最出名的豆腐西施，臉美腰細，身段惹眼。 只可惜福氣薄，第一任丈夫早早沒了。 那短命鬼下葬后，登門說親的媒婆差點踩爛我們家門檻。 最后，一頂青布小轎把我送進了永安侯府。 我成了永安侯的第五房妾室。 也成了他親手養肥的索命鬼。

我的夫君每隔一陣便會失憶，而且每次只會忘了我們已經成親。 這病拖了三年，我的耐性也磨光了。 于是他又一次忘了我時，我索性跑了。 沒想到花燈會上，他攔住我，緊張地問：「這位小姐，可曾婚配？」我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婦人髮髻。 他抿了抿唇，又試探著問：「那你還缺個相好嗎？」 「我模樣不差，身子也結實，那個，床笫間應當也行。」

我是個表演型人格。 嫡母染了風寒，隨口唸叨一句想吃活鯽，我半夜便抱著錘子去了寒水池，在薄冰上跪到膝頭沒了知覺。 巡夜婆子把我拖上岸時，我連氣都快喘不勻了。 父親從馬上摔傷，我當著滿院下人的面哭著割開手臂，放血給他配藥。 藥還沒熬好，我先白著臉倒在床邊，人事不知。 京裡人人都說我至善至孝，堪稱閨閣楷模。 我聽得心裡舒坦，侍奉雙親越發賣力。 冬日替他們暖被，盛夏守在榻邊打扇。 嫡母咳出一口痰，我都能搶在丫鬟前面伸手接住。 父親和嫡母感動得幾次落淚。 他們不但將我這個庶女記作嫡女，還替我攀上衛國公府的婚事。 眼看這些年的演技終于要換來一條青雲路，世子養在外頭的外室卻挺著肚子找上了門。

我生來記仇，半點虧都不肯吃。 鄰家孩子打💀了我養的母雞，滿村都勸我別跟小孩計較。 我轉頭用兩塊飴糖哄他打遍全村的雞，笑著問：「怎麼輪到自家，就不肯大度了？」 未婚夫中了舉，嫌我這村姑敗壞他的斯文，拿此事來退婚。 我趁他沐浴時卷走衣物，順手往浴桶裡丟了兩條蛇。 他赤條條跑過半個村，從此誰也不用爭論，到底是誰丟了讀書人的臉。 同一天，相府的車馬停在村口，說我是十八年前被調換的真千金。 後來，我替假千金嫁給靖王謝昭衡。 我替他清路、爭儲，扶他入主東宮，再登上皇位，自己也坐穩了中宮。 他咽氣前卻恨我入骨，盯著我說：「若有來世，朕絕不再同你這個毒婦糾纏。」 重生後，我果真遂了他的心願。 我沒上那頂花轎，反把已有身孕的假千金捆了進去。 謝昭衡總教我，肯吃虧的人才有福。 這一世，這麼好的福氣，還是留給他自己享吧。

小姐出嫁，身旁跟了三個陪嫁丫頭。 大丫頭素絹姐姐只盼安穩當差，得了恩典後嫁給青梅竹馬的表兄。 另一個木蘭姐姐一心要做主子身邊最能幹的管事，將來放到鋪子裡當個說一不二的掌櫃。 只有年紀最小的我，從開頭便惦記著新姑爺。 小姐那樣金貴，不該為服侍夫君的事受累。 這份辛苦活，自然該由我這個奴婢替她分擔。

替嫡姐進東宮的第三年，我生下一個小皇子。 可太子還是看不上我。 他指尖停在我臉上，輕輕嘆氣： 「這張臉夠美，偏偏少了幾分靈氣。」 「你終究趕不上你姐姐。」 我也嘆了口氣。 三年都沒讓他長出腦子，實在令人失望。 我都有兒子了，還要他這個老子做什麼？

得知自己將被賜給太子蕭承玠時，一封匿名信先到了。 信上斷言，我同太子從命數到脾氣都不相合，若硬湊成夫妻，遲早會互相折磨。 「你自在散漫慣了，每次闖禍都要別人跟在後面收拾。同你朝夕相對，只會叫人越來越累。」 「太子想要的是溫厚穩重、能替他安定東宮的太子妃，從來不會是你。」 我攥著薄薄的信紙，半天沒有動，腦中卻翻出一件舊事。 那年春日踏青，紙鳶斷線落水，我來不及多想，提起裙角、脫掉鞋襪便下溪去撈。 蕭承玠站在對岸望見，當場沉下臉，訓我不守閨閣禮數。 還有一回宮宴，我多喝了幾盞甜果酒，仗著醉意扯住他的袖口撒嬌。 他只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吩咐宮人將我送回府。 舊事一樁接著一樁，好像都在告訴我，我確實不是能站在他身邊的人。 可我從很小的時候起便喜歡他。 因此，這封來路不明的信，我連一個字都不肯相信。 第二日赴宴，皇后果然當著滿殿賓客提起了賜婚。 蕭承玠從席間起身，態度溫和又堅決。 「母後，兒臣向來只把沈姑娘看作妹妹，並無男女之情，這門婚事，兒臣不能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