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說要娶我，我高興得整夜沒合眼。 誰知第二天一早，他的記憶恢復了。 他把我帶回家，領去拜見母親。 陸夫人坐在上首，笑著打量我，眼里全是輕慢。 「你既救過我兒，就留在他屋里當差吧。」 「等生下孩子，再給你個妾室名分，也算抬舉你了。」

我，昭寧太后，曾親手扶兒子坐上龍椅。 最后，卻是他把毒酒送到我面前。 「兒臣今日，要替養母討還公道。」 杯中酒尚未入口，他眸里的冷意已經刺透了我。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進宮以前。 這是重活后的第三天，我仍不習慣自己又成了府里那個無人過問的庶女。 粗布衣裳蹭得皮膚發疼，寡淡的飯食也叫人難以下咽。 好在鏡中女子依舊明艷，眉眼間沒有深宮留下的倦色。 前世我享盡尊榮，鳳冠卻也將滿頭青絲壓成了霜雪。 困在宮里二十年，我連夢中都在揣摩人心。 我累極了。 這一回，哪怕嫁個尋常百姓，我也絕不會再走進那道朱紅宮門。

裴文昭拜相那天醉了酒，同我嫡妹睡到了一處。 酒醒後，他還是那副清冷樣子，只按了按眉心： 「給明珠一個貴妾名分而已，你非要把事情鬧到這一步？」 我看向四周，屋裡亂得不像樣。 嫡母滿臉疼惜，嫡妹縮在角落裝哭，趁人不注意時卻朝我笑；父親欲言又止，裴文昭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們全等著看我怎麼收場。 我🐻口發緊，轉身沖出門去，裴文昭低罵一聲，還是追了上來。 下一刻，一匹瘋馬迎面撞來，我們都💀在馬蹄下。 再睜眼，我和裴文昭竟回到十年前，那時我們還沒有成親。 他沉默片刻，說： 「上一世既然過成怨偶，我們之間......」 我沒讓他說完： 「到此為止，各走各路。」 一個十年都不懂愛的人，我不想再花心思了。 裴文昭怔了一下，咬緊牙關： 「你何必逞強？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已拜相，你卻善妒，連自己的親妹都容不下，哪裡有主母的氣量......」 我直接截住他： 「裴大人，不必說了。今生就當我們從不相識。」

我是頂級綠茶，最懂裝可憐。 祖母臥病時，阿姐守在榻前端藥，我卻割破手指抄經；她擔了辛苦，我得了孝名。 阿姐的未婚夫來府裡，我在廊下摔倒，咬定是阿姐推的，最後親事退了，她也成了京城笑談。 偏偏我的八字極好，皇后一道懿旨，讓我入了東宮。 太子真心待我，我偶爾使些心眼，他只當我沒有安全感，反而更憐惜我。 「你不用這樣，我心裡只裝著你。」 不料太子的青梅找上門，只喝過我奉的一盞茶，回府便吐血💀了。 阿姐隨後闖進東宮，把我從前做過的事一件件抖了出來。 「她心腸歹毒，今日敢🔪人，明日還會做出什麼？殿下真要讓她做未來國母嗎？」 太子沉默了許久，不管我跪地如何求他，最後還是命人把我押進大理寺。 再次睜眼，我回賜婚那日，正跪在大殿上，抬頭對皇后開口。 「娘娘，我方才呈上的並不是自己的八字。」

侯府接我回去時，我已在山上修道十年。 府里的假千金則是天下聞名的佛女。 事情并沒有照著話本的老路走。 爹娘腦子清楚，認定兩個女兒都該留下，平日也盡量一碗水端平。 我照舊修道，她照舊禮佛。 我講究少管閒事，她偏愛普度眾生。 照理說，我們本可以和平共處。 可惜我們看事情的法子差得太遠。 守寡的表姐在夫家受盡欺負。 假千金仍勸她：「孝字總該排在前頭，這是你命里的劫，只能先忍著。」 我掐了掐手指：「你家確有兩樣東西妨你，正是那兩個老貨！」 表姐聽完連夜回娘家，后來另嫁了良人。 祖母只是父親的嫡母，鬧人的本事卻無人能及。 她睡不好覺，便逼父親割肉入藥。 假千金虔誠開口：「佛祖尚且能捨身喂虎，這也算一樁功德。」 「父親年紀大了，不如由女兒替他挨這一刀！」 我轉頭去園子里搬來一塊大石頭，一下把那老妖婆砸昏。 我耐心說明：「祖母分明是撞上了邪物。」 「泰山石敢當最有陽氣，壓得住百邪。」 「讓祖母拜它做干娘，往后自然無病無災。」 祖母就這樣「睡」到次日晚間，自此見了我便不敢再鬧。 太后那陣子要選國教。 假千金在她跟前講了整整三天佛經。 太后聽得腦仁發脹，便問：「修佛究竟能得什麼？」 假千金恭敬地答：「能修下一世。」 太后聽罷不作聲，只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瞧了瞧她衰老的身子，揚聲說道：「貧道不求來世，只求今生長壽！」 太后聽得雙眼發亮，當場定下道教為國教。 類似的事還有不少。 爹娘和兄長都認定我道法精深、性子通透，對我一天比一天親近。 我也曾以為，自己總算成了這個家里的人。 后來，生💀選擇突然擺到了我們面前。 假千金含著淚說：「若非我去受這一劫，又該由誰來受！」 我順口接道：「這話在理！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假千金愣了一下，隨即氣紅了臉。 爹娘也都沉下臉來。 兄長先忍不住質問：「你真能看著含霜去送命嗎？」 我平靜地問回去：「要不還能怎樣？換我去💀嗎？」 兄長沒有回答，爹娘同樣沒開口。 有時候，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表姐是皇帝早就認定的未來皇后。 可她赴宮宴那晚，卻糊里糊涂地與寧王抱在偏殿。 為了壓下這樁丑事，皇帝當殿給他們賜了婚。 當夜，兩人便被逐出京城，送往寧王的邊地封國。 后位重新空了下來，世家貴女們又動了心思。 眼看朝堂內外又要爭得頭破血流。 年輕的天子卻懶懶抬手。 「就她。」 他指向了我。

我這人記仇，欠我一分，我總要討回十分。 小時候，阿姐搶走我的珠花，我轉身就摔了她的玉鐲。 同窗偷走我的詩，我抬腳把她踹下荷池。 太子剛巧路過，皺眉冷斥：「這般斤斤計較沒有肚量的女子，誰敢娶回家？」 我偏不認輸，逼著爹進宮，打聽賞花宴上玉如意藏在哪兒。 后來，我真嫁進東宮，做了太子妃。 可太子嫌我嫉妒，煩我事事算得清。 他納新人，我便逗弄他的侍衛。 他不理我，我更懶得理他。 兩個人針尖對麥芒，把一輩子過成了仇家。 臨💀前，他還💀💀攥著我的手腕，咬牙罵我：「你這樣的毒婦，休想進皇陵同我合葬！」 再睜眼，我從藏玉如意的地方徑直走過。 看著阿姐彎腰，把那柄玉如意撿了起來。

京中望族沈家，有條不成文的規矩。 媳婦吃的苦越多，家業就越興旺。 婆婆在老夫人跟前熬了半生，端茶捶腿，從來不敢偷閒。 我嫁進門時，人人都說她終于能歇口氣。 「媳婦熬成了婆，往后可算有人伺候了。」 可婆婆沒留我立規矩，只讓我回院好生休息。 公公班師回府時，領回一個比我還年輕的女子，張口就要娶平妻。 一向沉得住氣的婆婆，第一次當著我落了淚。 她哭夠后，我把帕子遞過去，試探著問： 「我舅舅位居一品，鰥居多年。」 「您要不要換個人過日子？」

長姐溜去燈市玩了一夜，回府時裙角全是泥。 她怕娘發現，堵在角門前等我。 「知微，把裙子換給我，快些。」 我照舊和她調了衣裳。 才進內院，迎面碰上來家中赴宴的靖王。 他望著我裙上的污痕，遲遲沒有挪開眼。 隔天，太妃便親自登門求娶。 上一世，我就這樣糊里糊涂進了王府。 直到后來，我才明白。 燈市上，靖王的幼妹與仆從走散，是長姐將她領回王府車駕旁。 等靖王尋過來，長姐早已離開。 小郡主只記得恩人穿著秋香色長裙，右側裙角被水洼濺得滿是泥星。 半年后，她在我的生辰席上認出了長姐。 她甩開點心，沖過去大喊： 「是你！我終于又見到你了！」 靖王的臉色霎時變了。 偏偏那時，長姐已經出嫁。 從那日起，他再未踏進我的房中；長姐💀于難產后，他甚至破門闖了進來。 「當初若是我娶了她，她絕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而我被磋磨至二十六歲，也病💀在王府。 再度睜眼，長姐的手正伸向我的裙帶。 我一把按住衣襟。 「這回不換。」

喜堂上，我的蓋頭被人撞落。 一個眉眼秀氣的男人盯著我喊：「這張臉，我在蘇州花🏢見過，還花三兩銀子和她過了一夜呢！」 滿堂賓客頓時炸開鍋。 一句真假難辨的污話，把我的婚事變成了笑話。 婆家當場翻臉，陸承安也跟著羞辱我。 爹娘為我氣得一病不起。 我成了全城人口中的「三兩新娘」。 三年后，我病得只剩一口氣，才聽見陸承安和蘇婉儀在房里說： 「幸虧我那天扮成男人毀了沈棠的清白，不然族里怎肯讓你承繼兩房。」 陸承安把手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沈家富甲一方。若沒有嫂嫂相助，我怎能困住她，再掏空她的嫁妝。」 我提劍闖進去，親手送他們兩個人上路。 自己也在那一夜力盡而亡。 再睜眼時，紅蓋頭正從我眼前滑下，四周喜樂震耳。

臘月寒冬，侯府梅林邊的池水涼得能把骨頭凍透。 母親新收的義女蘇婉寧在裴昭經過時故意失足，一頭栽進他腳邊的冰窟窿。 她在水中亂抓，濕透的衣襟敞開大半，露出的肌膚白得晃眼。 「王爺救救我！婉寧的腿使不上力，求您拉我上去！」 母親站在岸上急得變了臉，連狐裘下擺掃進雪泥都顧不上，只一個勁催裴昭下水救人。 裴昭眼皮都沒抬，只接過侍衛手中的暖爐，不緊不慢往后退了三步。 「蘇姑娘抽筋的地方很稀奇。兩條腿不能動，解衣帶的手倒還挺利索的。」 「難不成這冰窟窿底下燒著炭，竟把你熱得要在眾人面前脫衣裳？」 他隨即看向母親，嗓音不高，但是每句話都帶刺。 「夫人先別慌。蘇姑娘撲騰得這樣有力，八成是水里的精怪現了原身。還不叫人去取幾張帶倒鉤的舊魚網？」 裴昭抬了抬下巴，慢悠悠吩咐身后的侍衛。 「都看清楚點，離她三丈遠再撒網。」 「誰要是碰著蘇姑娘的身子，叫她賴上了，哭著喊著非進府做妾，本王可不會替你們準備聘禮。」

繼母是京中人人稱頌的大善人，待我甚至勝過親生女兒。 我及笄後，她替我定下一門顯赫婚事。 妹妹為此嫉妒，與我在宴席上爭了幾句。 繼母當眾訓斥妹妹，又親手盛湯哄我。 我喝得眼眶發熱，只覺得這些年的孝順都有了回報。 可昏睡醒來後，那位疼我入骨的繼母，竟衣衫不整地躺在我未婚夫床上。

夫君從青🏢帶回了真千金。 她染著臟病，只剩一口氣。 她還拖著病身，躲到我的院墻外往里看。 那時，我正陪女兒在廊下玩翻繩。 她盯著我們看了許久，忽然笑得古怪。 「我總算知道，自己原該過什麼日子了。」 「你占了我的夫君，替他生孩子的人本來也該是我。」 「你女兒長得真好看。」 「我比你美。若當初是我嫁給小公爺，生出的孩子一定比她還漂亮。」 我早向她解釋過身世。 我并非假千金。 我是她的親表妹。 她幼時被拐以后，姨母發了瘋。 姨母見我和她生得相似，便把我錯認成失蹤的女兒。 家里為了穩住姨母，硬把五歲的我過繼給她。 這些話，真千金一個字也不信。 當天夜里，她從背后砸昏了我。 她換上我的衣裙，把我的簪釵一件件插進發間，對著銅鏡癡笑。 「對，這才對……這才應該是我原本的人生……」

我是許家次女。 按理說，最該是驕縱任性的那個。 但我偏長著一副穩當端正的模樣。 對長姐得恭敬，對庶妹得愛護。 到了外頭，還要處處替人留臉面。 年深日久，我也摸索出不少體諒人的門道。 做人嘛，君子論跡不論心。 家里送來一碟櫻桃，我先挑出一顆遞給長姐。 因為真正又甜又大的，全藏在下面。 赴宴時，我當著眾人的面夸長姐容色出眾。 畢竟最愛嫉妒人的周小姐，正在對席坐著。 滿京城都說我賢淑大度。 再后來，皇后想讓我做太子妃。 她拉著我的手，很是滿意： 「你做事穩妥，嫁進東宮后，正好替太子料理六宮。」 長姐聽說后，哭到半夜都沒停。 全家人看著我，神色一個比一個為難。 偏巧皇上也在替燕國質子謝珩議親。 我暗自鬆快，搶先跪了下去。 「女兒愿嫁謝珩。」

花轎就要進門時，長姐忽然不嫁了。 她扯下滿頭珠翠，把合歡扇摔到我腳邊，厲聲污蔑我 ：「你不是一直惦記太子嗎？這門親事讓給你，你總該滿意了吧。」 不過兩句話，她便把我說成了勾引姐夫肖想太子的無恥之人。 滿堂賓客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 我踉蹌著退了半步，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阿姐是另有所愛嗎？」 「若真如此，顧家便該滿府入宮請罪，求圣上開恩。」 我抬袖掩住發顫的唇，哽咽著望向她。 「圣旨賜下的婚約，哪能由著我們姐妹私下換人？」 「阿姐，你這是要讓顧家背上欺君的罪名啊。」

逃難途中，爹從懷裡摸出半張白麵餅。 他越過餓得眼發綠的一家人，單單塞給我。 「快吃吧，省得你又說爹從來不疼你。」 我掂著簌簌落粉的餅，又瞧了眼路旁正看著我的老鴇。 笑著把袖裡的剔骨刀往深處藏了藏。 爹，我原還打算讓你💀得利索些呢。

多年無子的帝王有了龍嗣，宮中歡喜落淚。 誰知賀胎宴上，受寵的穿越女皇后公開說要打胎。 「這麼好的年紀，我正該做一番事業。」 「我的命只能自己做主，女子絕不能淪為生育工具！」 她按著尚未隆起的肚子，神色傲慢。 「臣妾懇請陛下把落胎藥賜下來。」 暴君當場砸了杯子，太后的臉也氣成了鐵青色。 我躲在宴席角落，恨不得整個人鑽到案桌下面。 誰料就在下一刻，一道奶乎乎的罵聲猛地鑽進我耳朵： 「都怪糊塗閻王！百世功德才換到這潑天富貴，誰料竟讓我住進一個蠢人肚裡？」 「本寶寶可是錦鯉福寶，她不肯要我，自然還有別人搶著要！」 我腦子忽然發熱，嘴比心快地喊了一句：「我要，我肯定要！」 滿殿的人同時扭頭看我。 緊接著，暴君已經拔出長劍橫在我的頸側。 「方才那聲要字，蘇貴人究竟指什麼？」 我兩條腿直髮軟，情急之下撲通跪了下去。 「臣妾……願替中宮把這份難處接過去！」 「臣妾也願替陛下生下龍嗣並綿延皇族血脈！」

阿姐是京城出了名的滷肉西施。 太子妃正懷著皇嗣，傳她進東宮做滷味。 再回來時卻已經泡在滷水壇，成了人彘。 起因不過是太子多瞧了幾眼阿姐白嫩的雙手。 貴女當場便拈起酸來。 「殿下一見漂亮人眼裡便沒有臣妾了。」 「既有滷肉西施伺候，臣妾和腹中孩兒便餓著罷。」 太子縱容地將她摟在懷裡。 太子拔出長劍，寒光一閃， 阿姐的一雙手當場落下，又被斬斷雙腿，丟進滾滷裡。 在滷汁裡熬足一夜。 不久，一個覆著面紗的少女來到東宮。 用一道玲瓏餃子，讓懷胎五月的太子妃終于肯進食。

嫡姐腰肢細得盈盈一握，風稍大些都像站不穩，誰見了都說她弱柳扶風。 我是侯府庶女，生來豐腴，一百五十斤的身量，往凳上一落座木頭都得吱呀訴苦。 赴相看宴前，嫡母叮囑了又叮囑，要我從頭到尾別開口，只管做個擺設。 我很聽話，悄沒聲坐在末位吃席。 醬燜肘子，酸甜排骨，我吃得半點不遮掩。 嫡姐言談周全，儀態端雅，引來一堂讚歎。 對席那位冷淡世子卻忽地彎了唇。 他放穩筷子，讓近侍將桌上所有葷菜都搬到了我眼前。 隨後他迎著一屋賓客說出一句話，驚得人人都忘了出聲。

被賣進顧府的前一晚，我們姐妹四個立下誓約。 往後不管誰先受寵，都要幫助另外三個。 大姐成了老爺的妾。 二姐做了夫人的貼身丫鬟。 三姐被安排給少爺做通房丫鬟。 只有我，自己挑了廚房的雜活。 姐姐們都笑我沒出息，不肯替自己找座靠山。 可她們哪裡明白，能倚住的才是靠山。 倚不住的，只會變成閘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