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們都知道，我是個天生能吃的饕餮。 太子患了厭食癥，卻在看我吃飯時夾了兩筷菜。 我便進了東宮，給他當伴吃。 東宮的菜樣多、滋味好，吃了還不用付錢，我只管埋頭吃。 我陪他吃過一頓，又陪他吃下一頓。 我也常琢磨新吃食，想哄他多吃些。 後來，厭食癥好了，他的模樣也一日比一日下飯。 皇后想把我指給他做太子妃。 我高興得很，及笄時還收到了他親手刻的玉簪。 他說，以後年年歲歲，都要和我同桌吃飯。 可那天，我聽見別人拿我與他打趣。 「許小饕那一頓，抵得上三個壯漢。除了東宮，誰養得起啊！」 「上回那人不服，你領她到酒🏢，我們躲隔壁賭飯量，可贏了不少！」 太子低低笑了一聲。 「安禾只顧嘴上的滋味，家宴國宴都指望不上她這個主母。若能像你阿姐那麼嫻靜……」 他說的阿姐，是伴讀的嫡姐姜嫻，才從佛寺回來，冷冷清清的，像不沾塵。 春遊遇上蛇，他只顧緊緊護著她，把我丟在一群蛇裡。 恰好姨母回京探親，看出我不開心。 姨母說：「澧州有家新食鋪！烤腸咬下去會爆汁，螺螄粉聞著臭，入口可香，還有炸雞，吃得人飄飄欲仙！」 烤腸？炸雞？這是什麼，我怎麼從沒聽過！ 那晚，包袱都被我的口水浸濕了，「姨母，趕緊走吧，姨夫在澧州可想你了！」

我能看見每個人頭頂的忠誠值。 那串數字一旦低于六十，對方就會從我身邊離開。 爸爸背叛婚姻的那天，他的指數由六十九直墜二十三。 姐姐離開家時，頭頂的數字只剩七。 因此，我成年后的每一段戀愛都不長。 我總能在被拋下之前結束關係。 后來，我認識了顧承舟。 他給我的忠誠值常年滿格。 我便認定自己終于找對了人。 誰知女兒三歲生日那天，他卻爽約了。 等到深夜，他才推門進家。 而那串從未動過的滿格數字，赫然變成八十七。 我知道，自己又該準備離開了。

大婚當夜，謝臨舟對我冷若冰霜。 「沈明珠！你不要指望著我會喜歡你！」 「肯娶你進門，不過是想報復你爹罷了！」 我琢磨著這門由皇后搭線、九王爺做媒的親事，越想越不明白。 「你都能請動這兩位出面做媒了，還娶我做什麼？干脆把我爹娶回來啊！」 謝臨舟愣住：「你在說什麼？」 我抬手拍拍他的肩，勸得十分誠懇。 「我爹這麼大歲數，若跟你傳出閒話，往后哪還有臉進朝堂？」 「仕途叫你一手毀了，這仇不就算報成了嗎？」 「何況你真娶了我爹，他平白比你爹矮上一輩。」 「以后祭祖上墳，他見了你爹也得喊爹，光想一想是不是就很解氣！」

國慶節閨蜜結婚，嫌我一千二紅包太少。 「我結婚時給了你七百， 你現在回一千二，也太會省了吧？」 「這幾年什麼都漲，你不會真只肯隨這麼點？」 我吃驚地看著她。 羅欣抿唇笑了笑。 「我就是逗你一下，你可別當真。」 我也笑了。 「當然不會。你先退回來，明天我當面換個更大的。」

等人玩手機時，我刷到一個帖子。 「男朋友的小姑姑總想霸佔他，怎樣才能讓他們不再聯繫？」 帖主把小姑姑數落了一通。 說小姑姑隔幾天就叫男友陪著吃飯，夜裡叫他來換燈泡，還給他送內褲。 「他已經婉拒過不止一次，她偏裝聽不明白，非纏著他。」 「課才上完，那個老女人又把車停過來了！」 下面附了張拍得不是很清楚的照片。 但那輛賓利的輪轂，我太熟悉了，分明是我的車。 我還在納悶，自己哪來的大外甥，帖主又發了新內容。 「今天我過生日，他夾在中間好為難，誰能給我出個主意？」 照片裡只有男人半截胳膊，聖羅蘭襯衣袖口那對定製袖釦卻很顯眼。 看著手機，我笑出了聲。 哦，被我包養的男大程硯，什麼時候成了我外甥？

男友沈予安紅著眼要與我分手。 他說沈氏的資金鏈已經斷了，只有娶周家千金，公司才能躲過清盤。 我哭得肩膀直抖： 「行，那就分吧。」 沈予安的表情當場僵住。 離開雅間，我立刻給他小叔沈硯發去訊息。 「已經散了。剩下兩百五十萬，什麼時候轉我？」

我在街上撿到一個孩子，可我正趕著去上班。 我沒空耽擱，拿出手機就報了警。 「喂，110嗎？這裡有個孩子。她現在跟著我，我趕時間，你們盡快找她父母。最好快一點，我耐心不多，真出點事我也說不好。」 我低頭瞧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是個穿鵝黃外套的小女孩。 誰能想到十分鐘後，十輛巡邏車會把我連人帶攤一起圍住。 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青川的治安已經好到這種程度了？ 接一個走失兒童，需要這麼大的陣仗嗎？

我和假千金互扇著耳光，從三十層🏢頂掉下去一起摔💀了。 重生以后，我倆的心眼一個比一個多。 我在屋里安了八十個攝像頭，她往身上塞了五十支錄音筆。 人前我們親熱得像一家人；人后我們下手的時候比誰都快，生怕留下能被對方捏住的證據。 沒多久，爸媽帶回另一個女孩，說她才是他們親生的，我和假千金都不是。 女孩看見我們臉色一變，脫口問道：「你們怎麼都沒💀？」 我和假千金同時愣住：？？？ 我悄悄把準備害她過敏的花生粉咽了下去。 假千金攔住那個嚷著我是邪物、非要把我凌遲的大師。 原來罪魁禍首在這呢。 既然自己送上門了，那就別想輕易離開了。

陸景川說要娶我，我高興得整夜沒合眼。 誰知第二天一早，他的記憶恢復了。 他把我帶回家，領去拜見母親。 陸夫人坐在上首，笑著打量我，眼里全是輕慢。 「你既救過我兒，就留在他屋里當差吧。」 「等生下孩子，再給你個妾室名分，也算抬舉你了。」

我進京認親，誤與侯府世子有了夫妻之實。 醒來時，他說要娶我。 偏偏我在鄉下還有一個又聾又啞的糟糠之夫。 我半晌沒吭聲。 眼前忽然飄過幾行彈幕： 「笑💀，這虛榮女配還演上重情重義了？」 「她早就嫌和男配過窮日子累，做夢都想攀進高門。」 「三年大旱馬上就到，她若回鄉，只會和男配在一起💀得更快。」 「我賭她轉頭就扔下男配，撲進有錢有權的男主懷裡。」 「可憐男配被渣女丟下，最後一個人💀在鄉下......」 我腦子一轉： 「實不相瞞，我還有個殘疾的弟弟。」

我進城做保潔的第一天。 霸道總裁煩躁地扯鬆領帶。 「熱得要命，替我降降火，這張卡歸你，明白？」 我盯著那張黑卡，眼睛都亮了：城裡的錢也太好掙了吧？ 沒過多久，頂層套房傳出一串慘叫。 我壓住男人的後頸，牛角刮痧板繞開脊骨，左右開弓。 「涼快沒有？夠不夠勁？行不行！」 他扭得像條剛離水的魚，偏偏掙不脫。 「涼快了！夠勁了！我不行，我真不行了！」

我很早就明白，顧家從沒把我當女兒。 我出生那年，爹爹春闈落第。游方術士看過我的八字，說我身上壓著顧家的官運。 此后，爹娘見我就再沒有了好臉色。 八年后，妹妹出生，爹爹同年中舉。 妹妹穿新綢，我只能撿她裁剩的碎布縫衣。 有一回，我多看了一眼她腕上的玉珠，娘親當即斥道： 「晦氣東西，那也是你配惦記的？你活著，就是替你妹妹擋災。」 妹妹三歲那年，爹爹高中探花。 娘親第一次溫聲問我： 「娘帶你去城外看白羽花，可好？」 我開心得一夜沒睡，以為她終于肯認我這個女兒。 三日后，她把我帶到烏啼嶺，讓我下車采花。 等我抱著花跑回山道，只看見馬車一路遠去。 我在破廟里等了五日，始終沒等到她回來接我。 十二年后，我已坐上鳳位，替病中的皇帝主持靖王選妃。 掌事女官指向席間一名紫衣少女，小聲稟道： 「娘娘，那是吏部顧尚書的嫡女。太妃很喜歡她，今日多半就是她了。」 我抬眼望去。 她腕間那串玉珠輕輕一碰，我便認出了，那是我妹妹。

京城西市有我的字攤，婚書、休書、和離書都接。 開攤第三天，一位遮著帷帽的姑娘坐到案前，邊哭邊請我寫和離書。 我問：「夫家姓名？」 她抽噎著答：「裴臨川。」 我的筆懸在紙上。 鎮遠侯府那位才回京的世子，似乎正叫這個名字。 我沒有細想。 京城人多，撞名也算不得奇事。 可到了次日，鎮遠侯世子領著一隊黑甲親兵封住了我的攤。 他把那張和離書按在案上，語氣發冷：「誰寫的？」 我只好舉手。 「我。」 他端詳我片刻，從衣襟里拿出半枚舊銀扣。 「正好。」 「你是我尚未迎娶的未婚妻。」

年終獎到賬三十萬，我打算給媽媽買套房。 男朋友聽完立刻沉下臉：「我們都要結婚了，你的錢自然算我的，憑什麼花在一個外人身上？」 「我媽為我操勞一輩子，這筆錢就該拿來孝敬她。」 我也來了火氣：「我媽獨自把我拉扯大，供我念完書，到現在還租房住，我給她買房礙著誰了？」 「你真有孝心，就自己掙錢給你媽買，別惦記我的獎金！」

京圈太子爺失了控，非說我家小姐是他早💀的白月光。 他先送來讓小姐過敏的白百合，又送來一具套著亡者禮服、仿成小姐模樣的人偶。 電話里，接我班的侄子在電話那頭嚇得直喘粗氣。 我掛斷電話，套上灰手套，把衣料上的每道折痕壓平。 得，看來退休又得往后挪。 這個家沒我早晚得散。

侯府接我回去時，我已在山上修道十年。 府里的假千金則是天下聞名的佛女。 事情并沒有照著話本的老路走。 爹娘腦子清楚，認定兩個女兒都該留下，平日也盡量一碗水端平。 我照舊修道，她照舊禮佛。 我講究少管閒事，她偏愛普度眾生。 照理說，我們本可以和平共處。 可惜我們看事情的法子差得太遠。 守寡的表姐在夫家受盡欺負。 假千金仍勸她：「孝字總該排在前頭，這是你命里的劫，只能先忍著。」 我掐了掐手指：「你家確有兩樣東西妨你，正是那兩個老貨！」 表姐聽完連夜回娘家，后來另嫁了良人。 祖母只是父親的嫡母，鬧人的本事卻無人能及。 她睡不好覺，便逼父親割肉入藥。 假千金虔誠開口：「佛祖尚且能捨身喂虎，這也算一樁功德。」 「父親年紀大了，不如由女兒替他挨這一刀！」 我轉頭去園子里搬來一塊大石頭，一下把那老妖婆砸昏。 我耐心說明：「祖母分明是撞上了邪物。」 「泰山石敢當最有陽氣，壓得住百邪。」 「讓祖母拜它做干娘，往后自然無病無災。」 祖母就這樣「睡」到次日晚間，自此見了我便不敢再鬧。 太后那陣子要選國教。 假千金在她跟前講了整整三天佛經。 太后聽得腦仁發脹，便問：「修佛究竟能得什麼？」 假千金恭敬地答：「能修下一世。」 太后聽罷不作聲，只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瞧了瞧她衰老的身子，揚聲說道：「貧道不求來世，只求今生長壽！」 太后聽得雙眼發亮，當場定下道教為國教。 類似的事還有不少。 爹娘和兄長都認定我道法精深、性子通透，對我一天比一天親近。 我也曾以為，自己總算成了這個家里的人。 后來，生💀選擇突然擺到了我們面前。 假千金含著淚說：「若非我去受這一劫，又該由誰來受！」 我順口接道：「這話在理！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假千金愣了一下，隨即氣紅了臉。 爹娘也都沉下臉來。 兄長先忍不住質問：「你真能看著含霜去送命嗎？」 我平靜地問回去：「要不還能怎樣？換我去💀嗎？」 兄長沒有回答，爹娘同樣沒開口。 有時候，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我嫁進侯府做續弦，白得一兒一女。 出閣前，娘親反復叮囑我，想讓自己的孩子出頭，就得先把前頭兩個孩子慣壞。 我覺得這主意再妥當不過。 繼女執意嫁給寒門書生，我便替她撐腰，叫她只管認準真心。 繼子不肯用功，整日抱著木料琢磨。 我乾脆請來真正的木匠師傅，還說三百六十行，哪行都能出人才。 我暗暗得意，以為自己把兩個人都帶歪了。 誰知繼女的夫君中了狀元，仕途一路順遂。 繼子也得相爺舉薦，進了工部任職。 兩個人跪到我面前，哭得眼睛通紅。 「若沒有娘成全，便沒有我們的今日！」 我愣在原地：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

我這人記仇，欠我一分，我總要討回十分。 小時候，阿姐搶走我的珠花，我轉身就摔了她的玉鐲。 同窗偷走我的詩，我抬腳把她踹下荷池。 太子剛巧路過，皺眉冷斥：「這般斤斤計較沒有肚量的女子，誰敢娶回家？」 我偏不認輸，逼著爹進宮，打聽賞花宴上玉如意藏在哪兒。 后來，我真嫁進東宮，做了太子妃。 可太子嫌我嫉妒，煩我事事算得清。 他納新人，我便逗弄他的侍衛。 他不理我，我更懶得理他。 兩個人針尖對麥芒，把一輩子過成了仇家。 臨💀前，他還💀💀攥著我的手腕，咬牙罵我：「你這樣的毒婦，休想進皇陵同我合葬！」 再睜眼，我從藏玉如意的地方徑直走過。 看著阿姐彎腰，把那柄玉如意撿了起來。

姐弟戀的第七年，我三十二歲時，江臨才二十六歲。 江臨忽然說：「我沒感覺了，我們分開吧。」 此時，離婚禮只剩一個月。 我答得很快：「好，那就分開。」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崩潰，連他都放話：「她離了我，沒準會做傻事。」 他想多了。我剛查出懷孕，本就準備去父留子，只是一直沒找到開口的機會。 現在，省事了……

京中望族沈家，有條不成文的規矩。 媳婦吃的苦越多，家業就越興旺。 婆婆在老夫人跟前熬了半生，端茶捶腿，從來不敢偷閒。 我嫁進門時，人人都說她終于能歇口氣。 「媳婦熬成了婆，往后可算有人伺候了。」 可婆婆沒留我立規矩，只讓我回院好生休息。 公公班師回府時，領回一個比我還年輕的女子，張口就要娶平妻。 一向沉得住氣的婆婆，第一次當著我落了淚。 她哭夠后，我把帕子遞過去，試探著問： 「我舅舅位居一品，鰥居多年。」 「您要不要換個人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