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中人人皆知的勢利眼。 兄長娶了商戶女，我至今不肯喊她一聲嫂子。 世家設宴，我只往身份最貴重的姑娘近旁邊湊。 輪到議親，我眼裡也只看得見手握權勢的郎君。 娘屢次勸我，交人不該只論門第。 我壓根沒往心裡去：「窮酸人家，有什麼值得來往的？」 真千金認親回府，竟指著府中馬夫，說我與他私相授受。 滿屋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一個比一個古怪。 未婚夫聽完，當場笑出了聲： 「你的意思是，她放著好好的太子不要，偏偏看中了一個馬夫？」

成婚當天，我才出花轎，顧小將軍的牌位便塞進了我手中。 到這時我才知道，花轎換了，我替雙生妹妹進了顧家。 我當眾掀開蓋頭，要人把錯親換回來。 換來的卻是不敬忠烈、敗壞婦德的罵名。 未婚夫裴昭不肯認我，爹娘也嫌我丟臉，當夜便把我押進了庵堂。 我熬不過那份屈辱，最終吊💀在樑上。 再睜眼，我仍坐在那頂花轎裡。 鑼鼓喧天，我抱穩送到手上的牌位。 等著吧，不出一個月，我定叫顧家九族盡滅。 裴家和沈家，也一個都跑不了！

賞花宴上，顧懷瑾把那盆名貴的魏紫送給了我嫡姐沈昭寧。 他回頭看我，眼底盡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雲舒，你別多想。昭寧是嫡女，這樣的名花才襯得上她。你若能有她一半的端方，我也不至于日日替你發愁。」 四周的貴女紛紛掩嘴，等著看我們姐妹爭執。 我捏緊帕角，還沒出聲。 阿姐已端起花盆，連盆帶花砸在顧懷瑾腳邊。 碎瓷飛開，她順勢抽出腰間軟鞭，鞭梢直指他的臉。 「你算哪門子人物，也配借我來踩我妹妹？」 沈昭寧又冷聲道：「我沈家的姑娘，還輪不到你這個窮書生評頭論足。養不起好的就趁早滾！」

太子疑心極重。 他不肯相信長姐真心待他，前后設了三場局。 第一場，他在游湖時翻進水里，長姐轉身便把我推下船。 第二場，他安排刺客當街行兇，長姐又將我送到了刀口前。 第三場，他假稱遭人下毒，長姐干脆讓我先喝那盞有毒的茶。 后來皇后下旨，要我入主東宮，長姐也在同一天被秘密送出京城。 我就這樣嫁給了太子。 婚后，他給足了我這個太子妃體面，還帶我到佛前起誓，說這一世絕不再娶。 可長姐一回京，一切都變了。 她跪在他面前哭道： 「我若不是早知妹妹愛慕殿下，何苦一次次拿自己作局，只為成全她？」 從那天起，他認定我騙了他。 他封長姐為魏國夫人，讓她住進長生殿，卻仍自認沒有違背誓言。 臨終前，他把我叫到榻邊。 「朕這一生，也算沒有違背佛前的誓言。」 「倘若當初不是你橫在中間，我與她也不會白白錯過。」 「若真有下一世，別再費盡心機來奪我。」 我再次睜眼，竟回到了皇后賜婚那天。 這一回，我沒有接旨，只俯身行禮。 「臣女不敢領太子妃的恩典，另有一事求娘娘成全。」

嫁給陸懷川前，他娘替我們合八字，得出了八個字： 「結為夫婦，命中無后。」 陸懷川差點掀翻寺廟，罵那算命的亂斷姻緣。 他跪在陸家宗祠外，不肯放棄娶我。 他說：「憑幾句卦辭就斷一輩子，我不信。」 「陸懷川，可是我當真了。」 「這親，別結了。」 我在門里，抬手讓下人把門關上。 陸懷川撲過來，將門拍得震天動地。 「小姐，您當真不嫁他了？」丫鬟問我。 「不嫁。」 這八個字是真是假，我上輩子已經知道了。

新帝咬定，我害💀了他的白月光。 他把我鎖進不見天日的密室，夜夜拿我泄恨。 「阿蘅與你情同姐妹，你卻送她去💀，這樣的心腸，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阿蘅沒了，朕卻不會讓你💀。朕要你活著受罪，生不能生，💀也不能💀。」 我滿臉淚痕，偏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我的嗓子早被毒毀，臉也被人換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隨后才被丟回宮里。 阿蘅，阿蘅。 可我分明就是那個讓他念到發瘋的阿蘅。

爹拽著我往鎮子里去，準備把我交給人牙子換錢。 「到了買你的人家家里，手腳勤快些，人家總會給你一口吃的。」 我仰頭問爹：「那娘和弟弟吃什麼？」 他說，只要把我賣掉，全家就能熬過這一陣。 走到半道，他餓得邁不開腿，忽然攥住我的胳膊往嘴里送。 「青禾，爹實在餓得受不住了……」 疼痛和恐懼一起涌上來，我哭得停不住。 他已有幾天滴水未進，連站穩都費勁。 可是咬住我時，他的牙關卻一下比一下緊，真想從我身上扯下肉來。 一個瘸腿道人從旁經過，抬起木杖在他后腦敲了一下。 爹兩腿抽動，嘴也鬆開了，直挺挺倒在我眼前。 道人分給我半塊干餅，又托著我的手掌細看許久。 「孩子，你往后的日子難走，卻有一副頂貴的命格。」 他撕下布條，替我草草纏住流血的胳膊。 「朝東邊走，活命的路在那里。」 可我一天書都沒有念過。 哪邊才是東？

進山還願時，山匪將我和表妹押到斷崖邊，又逼兄長選： 「這兩個女子，只能留一個。你說，誰活？」 兄長盯著我，眉心緊鎖：「救人是積德。你是沈家的女兒，本就該替婉柔擋這一劫。」 誰知下一瞬，摔下斷崖的卻是表妹。 匪首仰頭大笑：「我扔的當然是你捨不得的那個。」 兄長雙眼赤紅，也被拖到了崖邊。 「再挑一回。你們兄妹，只許活一個。」 兄長眼神一晃：「青漪，你才是我最放不下的人，我盼你活著……啊！」 他話還沒說完，他人已經被推了下去。 匪首嗤了一聲：「既然你這樣說了，我自然要幫你如願。」 我縮在一旁，抖了半晌才敢開口： 「他們都扔完了，總不能再扔我了吧？」

高考結束，我像別的家長一樣，給女兒買齊蘋果全家桶，又按她的意思讓她一個人去旅行。飛機落地後，她主動打來電話報平安，第一句話卻把我釘在原地： 「爸，媽，如果我說，高考那三天，我根本沒進考場呢？」 「你們是不是特別震驚，特別生氣？」 「你們不是一直說嗎，不高考就上不了好大學，以後也不會有好出路。」 「可你們什麼時候問過我想不想？問過我累不累？」 「你們只會催我讀書，逼我考試。」 「行，我就陪你們演。我裝了三年聽話的學生，也裝了三年懂事的女兒。」 「現在這張答卷交到你們手裡了，滿意了嗎？」 我半天沒能出聲。 第二天一早，我給房產中介打去電話：「把房子掛出去，價錢可以談，成交越快越好。」

我冒充裴硯舟妹妹混進府時，他還是個一心求💀的瘸子。 為讓他永遠站不起來，我一連三年在吃食裡下毒。 誰料裴硯舟反倒被我養得面白唇紅，精神極好。 大冬天握住裴硯舟的手，竟比手爐還暖。 明白差事被我搞砸了，我捲起細軟連夜逃出京城。 當晚，官兵把渡口圍得水洩不通。 火把晃動間，裴硯舟穩穩站著，從人群裡緩步走來： 「錢也不要了，哥哥也不要了？」

我離宮七年後，貴妃忽然病危。 天子帶著太子到清梵寺微服祈福。 暮春驟雨，我快步躲進長廊。 一抬頭，簾後的男人正沉沉看著我。 侍衛齊齊拔刀，我垂首正要請罪。 「收刀。」八歲的太子從他身旁走出。 「寺門已封，你怎麼進來的——」 太子的問話忽然斷了。 簷外天光破雨，照清他的面容。 那雙眉眼，竟與我像了八分。

長安城最清貴的公子和年輕氣盛的將軍，都來向我求親。 我怕招架不住，挑了看著斯文的宋懷序。 新婚那晚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在剋制。 他壓根不行。 沒忙活幾下，宋懷序就把衣裳穿齊，轉身去書房讀他的聖賢書。 他有這難以啟齒的毛病，我也能體諒。 嫁過來整一年，我從沒讓外人聽到半點風聲。 他卻瞞著我養了外室。 那女人捧著肚子跪到我跟前，求我成全他們。 我氣得笑出了聲。 宋懷序就那點本事，也能讓人懷上？ 那天夜裡，我壯起膽子，翻墻摸進了賀聞錚的臥房。 他看著我，冷冷笑了一聲。 「你跑這兒幹什麼？」 「我來找你。」 我往他被子裡一鉆。 「我先前怕身子受不住。」 「這回我想見識見識。」

我去京都成婚，半途遭人截🔪。 隨行丫鬟搶走身份玉牌，教養嬤嬤又把我推下急流。 我在水裡掙扎時，親眼看見未婚夫趕到，將那丫鬟護進懷裡。 整整一年後，宮中花宴。 侯府世子帶著新婚妻子進東宮赴宴，隔著珠簾向我俯身行禮。 「太子妃殿下安好。」

娘親💀後，我只見過父親三回。 頭一回，我九歲，已經寄住外祖家兩年。 他來問我，「六公主也沒了生母，你進宮陪她幾年，成不成？」 第二回，我十三歲，繼母已有四個月身孕。 他又來求我，「你母親胎象不穩，你替她向皇后娘娘討一位可靠的女醫，好不好？」 第三回便是今日，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 父親勸我，「你已十九，定遠侯府遲遲不提婚期，裴昭顯然無意娶你。做人總要知趣，不如由咱們先退了這門婚事，也省得日後丟臉。」 一心惦記我庶妹的裴昭也說，「沈姑娘的外祖崔家世代顯貴，明珠的外祖不過是寒門縣令。可我裴昭立身，犯不著靠岳家替我鋪路。」 後來，裴家被判舉族流放，裴昭還笑我只能下嫁一個侍衛。 我回他，「顧懷川的門第確實比不得裴世子，可我沈硯秋過日子，也用不著夫家替我撐門面。」

相親對象帥得過分。 我怕他介意我年紀大，手裡又沒錢。 乾脆給自己編了個寡婦人設。 「我今年三十，老公剛💀，錢全拿去給他看病了……」 三十歲未婚，聽著像被剩下了。 三十歲喪偶，卻顯得還年輕。 他果然被我編出來的重情打動。 主動拿出手機要加微信。 我剛點亮二維碼。 頭頂忽然落下一道冷颼颼的聲音：「聽說你逢人就講我已經💀了。」 我回過頭，正對上張陰沉的臉。 哦，是那個跟我交往五年，卻處處跟我避嫌的前任。

購物節那晚，我在平台下單花了一萬塊。 平時最講風度的男朋友當場炸了。 「一萬塊？你這是讓消費主義牽著鼻子走！」 「你花錢一點計劃都沒有，我還怎麼跟你過日子？以后難道全靠我一個人扛？」 我反復解釋，湊單后其實省了近一千。 里面還有冬裝，以及一整年的日用品。 他卻💀咬著不放。 「把清單發給我，我替你挑，沒必要的全退掉。」 我氣得笑了：「錢是我掙的，也沒花你一分，你到底心疼什麼？」 陳凱冷聲道： 「你現在花的是將來的錢，我當然心疼將來的自己。」 「顧念，別逼我跟你分手。」

在雲州坐診的第五個年頭，我從病人口中聽見一個訊息：裴照野快💀了。 昔日鮮衣怒馬的小將軍被人構陷奪職，雙目失明後獨自熬在別莊裡，連個照料的人都沒有。 那一夜，我辭了醫館的差事，帶上多年積蓄，冒雪趕回京城。 到了後，我把一支銀簪塞給別莊管事，換來貼身照顧他的差事。

替謝琛擋下那一刀後的第二年，他總算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偏偏在我愛他最深的時候。 我卻聽見他借著酒勁，警告我的前未婚夫顧廷章。 「我能為了清窈娶一個不愛的女人，也能為了她同所有人作對。她若過得不快活，我就把她從你身邊帶走。」 清窈不是我，而是我的堂姐，也是如今記在我父母名下的嫡親姐姐。 原來謝琛同那些急著擺脫我的家人並無分別。 他們喜歡的，始終都是蘇清窈。 恰逢她與顧廷章和離，相看了不少人，沒一個合意。 我猜，謝琛一定也盼著與我和離。 于是我留給自己半年，提前把對他的感情一寸寸戒掉。

我花高價買回一條脾氣爛透的人魚，他明明哭不出珍珠，還敢沖我放狠話。 「黑心魚販，你再碰我的尾巴試試，我的親人絕不會饒你！」 我壓根沒往心里去。 直到海城沈家貼滿尋人啟事，我才知道失蹤的小少爺是誰。 我連夜把人送回沈家，轉身躲去了偏遠海島。 當天深夜，小少爺背著鼓鼓囊囊的大包，濕淋淋地翻上我的床。 「狠心女人，藏這麼遠做什麼？我游得尾鰭都快抽筋了。」

被嫡母下藥之后，我不肯嫁她挑中的老鰥夫，提劍自盡。 我沒💀，反倒入了一場夢。 夢里有個清冷俊美的男人。 我同他翻云覆雨，纏綿一夜。 第二天醒來，有人登門求親。 那人竟長著一張與夢中人完全相同的臉。 「阿月，我第一眼見你便動了心，這一世絕不負你。」 我們做了三年恩愛夫妻。 直到一名白衣仙人尋上門，我才知道事情不對。 他說我是他遺落凡塵的情緣。 「夢中我曾答應，要回來娶你。」 我聽傻了。 倘若他才是夢中人，我身邊的夫君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