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離世后，兄長一直寵著我長大。 嫂嫂嫁進門幾年，待我始終溫柔周全。 我在外頭再任性，到了兄嫂面前也會收起脾氣。 及笄那年，他們一心要把我許給兄長的至交。 兄嫂都說那人端方可靠，這樁親事再穩妥不過。 我從沒懷疑過他們。 嫁過去三年，夫君禮數樣樣不缺，待我卻始終冷淡。 我以為只是他性子淡，日子久了總會親近。 全家進香那天，山路上突然沖出流匪。 刀落下來的那一刻，夫君和兄長同時撲向嫂嫂。 他們把她護得嚴嚴實實，卻把我留在亂刀前。 等我醒來，腹上添了刀傷，孩子沒了，我也再不能有孕。 從那天起，我心里只剩下🔪意。 一個，兩個，三個。 全是我最信任的至親。

我的夫君溫潤端方，待我很好，唯獨不愛房事。 直到與我一同長大的將軍凱旋，他才忽然變得古怪。 我怕他伏案太久傷身，勸他早點歇息。 他眼神忽然沉了。 「怎麼，嫌我只是個文官，比不上人家征戰沙場？」 話音未落，他便將我按在書案邊。 我備了一份禮物，給他慶賀生辰。 他卻皺起眉。 「這是提醒我又長了一歲？」 說罷，他又將我困在窗前。 我實在經不起他這樣折騰，只好收拾包袱，想出去躲兩日。 他當場慌了神。 「終于不想裝了嗎？你這是要去找那個人嗎？」 「走吧！走了便別回來！我根本不在意！」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既然不在意，能不能先把抵在脖子上的刀放下？」

我從不肯吃虧，拿不到的索性砸碎。 娘拿來兩匹錦緞，張口說這一匹配姐姐，那一匹也配姐姐。 隔天，兩匹緞都燒成了灰。 姐姐哭腫雙眼，兄長拿兩根簪子哄她，依舊沒我的。 當夜，她的妝奩連同首飾全沒了。 后來，太子不過路過，隨口評我一句。 「心眼這樣窄，來日嫁了人，豈不是要把家里鬧翻？」 我偏搶來太子妃之位，把東宮折騰得沒一日安生。 他勸我讓姐姐一回，我轉身跪到御前，說太子願意把儲位送給二皇子。 他想納妾，我便叫他不能人道的傳聞一夜傳遍京城。 我和他針鋒相對整整三年。 直到我撞見二皇子私藏兵馬，這場爭斗才到了頭。 太子帶人趕到時，已經太遲了。 我🐻口已經中了一刀，再無生路。 我不肯就這樣💀，拼著最后一口氣又討了一回。 「殿下總說我小氣，可我也有我的苦。」 「倘若還能重活一回，殿下肯不肯先放下成見？」 誰知我再睜眼時，竟回到了宮門前。 太子竟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改了。 「但細想來，二姑娘敢作敢當，確實不負將門家風。」

離婚那天，我費盡心機搶走了房子和女兒。 因為情人說，我女兒成績好，正好能給繼子輔導。 我以為自己占盡便宜，從此家里也算兒女雙全。 三個月后的一個傍晚—— 女兒領著班主任回了家。 我打開門，笑容當場僵住。 她身后，還站著繼子的班主任。

寄居在裴府的第十年。 隨著年歲增長，我的容貌越發招眼，表兄們看我的目光也變了。 我拿不定主意，奶娘便幫我分析： 「大公子行走不便，二公子身邊總有紅顏，五公子尚未長成。」 「若論身量與相貌，三公子、四公子才是一等一的。」 「小姐配哪一位，都稱得上合宜。」 說到三表兄時，我臉上一熱，承認自己最中意他。 我的那點心思很快成了府里人人皆知的事。 三表兄認定我非他不嫁，待我一天比一天敷衍。 別的貴女就在我眼前同他笑鬧，他從不避嫌。 四表兄失望歸失望，對我仍守著從前的溫和禮數。 及笄當日，我攤開婚書，提筆寫的是四表兄。 奶娘瞧見那個名字，當即出聲提醒： 「小姐，婚書上怎麼寫了四公子的名字？您心里中意的分明是三公子。」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為何連奶娘也認準我該選他？」 一個是我確實喜歡，卻任性無常、說翻臉便翻臉的人。 一個是性情端正、做事從來不失公道的君子。 這兩個人誰更值得托付終身，我心里還是有數的。

網上忽然火了一個話題。 #我和他的第一張合影#。 熱度最高的分享里，女孩寫道。 【為了跟暗戀的師兄拍一張照片，我硬著頭皮把畢業生都合照了一遍。】 【那時候我連往他身邊站都不敢。】 【后來聽說他被嫌他窮的女朋友甩了，我才試著給他發消息。】 【如今我們結婚了，他拿到高薪職位，婚房和車都寫了我的名字。】 照片被模糊過，仍看得出男女主很登對。 女孩站得離師兄遠了半步，身體卻朝他的方向偏著，圍觀的人都說她暗戀得小心翼翼。 評論區紛紛高喊太甜了。 有人問起那個嫌貧愛富的前女友，如今會不會悔青腸子。 另一條評論附和，說她多半早就傍上了有錢的老男人。 我看到這里，火氣一下竄上來，抬腳踹醒身旁的人。 「別睡了，有人罵你是老男人。」

我從小就怕不合群。 初到京城，我怕融不進小姐們的圈子。 于是裝作喜歡周硯。 漸漸和她們有了共同話題。 后來成了親，我又怕插不進夫人們的話。 她們總喜歡談論和自家夫君出游的日常，或是又得了什麼稀罕的首飾。 我也紅著臉湊過去。 「前幾日，周硯還陪我去聽了戲。」 「昨兒他又讓人送來一匣口脂。」 可最近周硯救回了一個女子。 戲陪她聽。 口脂也只送給她了。 夫人們再聚會的時候，我實在接不上話。 只好硬著頭皮承認：「說來丟人，我夫君好像養了外室。」 我心里發愁。 原以為這回更要被她們排在外頭。 不料幾位夫人互看一眼。 待我反倒比往日熱絡。 「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 「妹妹別哭，明日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們敢在外面養外室，咱們憑什麼不能？」 原來養個外室，反而能合群？ 這可太好了。 那我也養一個！

承明殿的掌事姑姑最是心善。 太子喝醉後拿隨侍出氣，掌事姑姑只嘆了一聲： 「算了，殿下肩上擔子重，咱們忍一忍。」 掌印太監糟踐小宮女，掌事姑姑仍是那句話： 「算了，他一個閹人活著也苦，咱們忍一忍。」 我記得姐姐教過我：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于是我摔碎御賜的琉璃盞，把罪名扣到掌事姑姑頭上。 她一句辯解都沒有，直接認了。 皇帝大發雷霆，罰她去凈房刷恭桶。 我趁夜摸過去看她。 她蹲在一排恭桶前，還是溫溫和和的跟我說： 「算了，皇上有皇上的難處，你也有你的難處，我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