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裴驍的正妻找來，我才知道：我是個外室。 「還站著發什麼呆？侯府的正頭娘子到了。」 「趕緊把你們那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喬圓圓叫出來！」 裴驍的正妻是王府郡主，生得端莊，舉止貴氣。 她和身邊的丫鬟都不相信，我這個粗鄙婦人就是她夫君的外室。 我輕輕嘆氣。 「夫人，我便是喬圓圓。」 郡主睜圓了眼睛，驚愕地盯住我。 「不可能！他一向最看重容貌和才華，本郡主怎麼會敗給你這樣的人？」

我美貌又機靈。 未婚夫偏偏相中我那個姿色尋常的表妹。 他鐵了心退婚娶她， 害我丟盡臉面。 為了把這局扳回來，我轉頭追求未婚夫的💀對頭蕭珩。 我怕他也看走眼，先給他提個醒： 「我表妹瞧著柔順，骨子里卻陰狠歹毒，坑蒙拐騙的事一樣沒少……」 他默了片刻，問：「那沈姑娘呢？」 我羞澀地攏了攏耳邊碎發： 「這話便要從我三歲那年扶起摔倒的老奶奶說起了。」

皇后懷了龍胎，陛下準宮女出宮祈福。 我花掉半數積蓄買下名額，只盼著回家。 可就在離宮前一晚，同鄉陸懷遠來替我餞行。 那杯酒下肚，我昏睡了整整兩日。 醒來時，離宮的機會已經徹底斷了。 我怒氣沖沖地去問陸懷遠，他竟半點不覺有錯。 陸懷遠還振振有詞：「阿鶯才承寵，腳下還沒站穩，正需要幫手。你們情同姐妹，本就該留下陪她。」 他接著許諾：「等阿鶯封了主位，我就請她做主賜婚，風光娶你過門。」 呵—— 陸懷遠把皇帝的女人疼到這個份上。 他還做什麼侍衛。 陸懷遠乾脆凈身做太監好了。

我這一生，最擅長的便是認輸。 偏有一回，我壯著膽子，替謀逆后被分尸的九公主斂了遺骨。 只因太子中毒、我被押去頂罪時，她曾橫劍擋在毒酒前。 「一個連炭錢都湊不齊的失寵嬪妃，拿什麼買通人給太子下毒？」 「母后真缺罪人，也不該挑這等沒本事的軟柿子。」 我重生后，回到了進宮第二年。 淑妃才倒台，她的一雙兒女都被扔進冷宮。 七皇子很快讓皇后接走，九公主卻無人問津。 我循著消息找過去時，她正蹲在濕泥里捉蚯蚓充饑。 我俯身摸了摸她蓬亂的頭髮。 「九公主，可肯隨我回去？」

我是剋夫女，十里八村都知道。 十六歲時，爹把我賣進同村老吳家，新婚夜當晚，吳家小子就暴斃了。 爹又把我賣到鄰村老鄭家，喜宴上，鄭家小子喝醉酒栽進池塘，活活淹💀了。 接連💀了兩任丈夫，我這克夫女出了名，再也找不到敢娶的人。 爹賣不掉活的我，便打算把我拿去配冥婚。 娘便找了個人假扮算命先生，說我是天命富貴女，尋常男人福分淺，承受不起我的好命。 鎮上的錢員外指名要娶我做兒媳，我才進門半年，他的商會便財源滾滾。 成親第二年，丈夫考中了狀元，一家人喜氣洋洋，正要往京城搬。 丈夫卻忽然扔來一封休書：「禾禾，我負了你，可公主瞧中了我，她我實在得罪不起。」 我被他趕回娘家，臨走時，婆母憐惜我，悄悄塞給我一包銀子。 當晚，一塊隕石從天上掉下來，把錢家的宅子砸了，前夫和前公公都沒能活命，只有前婆婆僥幸逃過這一劫。 前婆婆連夜趕到我家，跪著給我磕頭： 「禾禾，錢家虧待了你，求你寬宏大量，饒我這一次吧。 我兒昏頭昏腦，休妻全是他擅作主張，我可沒在背後慫恿啊！」 此後，剋夫女的惡名沒了，我倒成了聲名遠揚的富貴女。 丈夫一個接一個沒了命，求親的人仍舊接連不斷。

人人都夸我有福，嫁了個高大郎君。 成親頭三天，他一步也沒離開新房。 可沒人告訴我，府里還有個難纏的大姑姐。 她守寡十年，官府還替她立了貞節牌坊。 議親時，媒人只說她命苦心善。 結果我才進門，她便捂著心口犯了病。 我們新婚燕爾，夫君夜夜都被她叫走。 心口剛好，她又頭疼；頭疼才止，她又想念亡夫，整夜睡不安穩。 整整一個月，除了洞房三日，我再沒在房里見過夫君。 后來夫君要離京任職一年，大姑姐又不許我隨行。 「你既進了我沈家的門，就該耐得住寂寞，別壞了門風。」 這時我才懂，她管得這樣寬，原來是自己太寂寞。 身為人妻，我豈能眼看長輩受苦？ 夫君前腳剛走，我便替她請來幾位健壯俊俏的郎君。

姜鸝被塞進豬籠時，眼睛一直💀💀盯著我的窗戶。 她動了動嘴唇，隔著雨幕無聲地喊。 「救——我——」 我抓緊窗沿，指骨繃得發白，卻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三天前，她還仰著臉對我說：「我要給讀書人做正妻，總比你去做妾體面。」 如今，河水卷走了她。 也卷走了我心里最后一點僥幸。 這世道不會主動給女子讓出生路。 想要活下來，除非你比它更清醒。

我從肉鋪收工回來，養母正醉倒在榻上。 她說我才是侯府的千金；當年她將我調包，讓自家閨女替我享了十幾年富貴。 我看了眼沾著油污的袖口，只問： 「你把真相告訴我，就不怕我回侯府認親？」 養母仰頭笑起來。 「侯府二公子早查清了，可他每月仍給我封口銀子，只為護住府里那個假千金——」 「就算你真的找上門，又有幾個人肯信？」 我伸手拿過肉案旁的剔骨刀。 刀光落下。 她睜著眼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