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從小就疼愛我。 爹娘給妹妹買糖糕卻沒我的份，她總會另給我買一份。 所以婆母說的話，我一向肯聽。 嫁進來以後，照著她教的法子，我讓沈硯每晚都按時歸家。 後來妹妹拜入他恩師門下，他卻一晚接一晚地不回來了。 說好陪我看的花燈，他陪妹妹看了；為我打的玉簪，也插上了妹妹的髮髻。 我難過自己又爭不過妹妹，連這樣好的婆家都留不住。 婆母氣得比我還厲害，「欺負我兒媳？男人又不是只有他一個！」 「他沒空陪你，就換個有空的人！」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那不成爬墻嗎？傳出去不好聽。」 婆母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我先替他寫和離書，你嫁給我大兒子，照樣叫我婆母。」 我當即乖乖在和離書上落了名。

我是個徹底的利己主義者。 誰讓我不痛快，我就當場讓誰難堪，從不委屈自己去遷就別人。 小時候爸媽偏愛姐姐，兒童節只給她買蛋糕。 我抬手掀了桌，蛋糕摔得滿地都是：「拿這種事敷衍誰？養不起兩個，當初怎麼不只生一個？」 讀高中時，表弟搶我的玩具，姑媽說我是姐姐，叫我讓著年紀小的。 我一腳把他踹哭：「又不是我生的，我憑什麼慣著？」 這麼鬧過幾回，身邊的人再想欺負我，也得先掂量掂量。 成年後，我和青梅竹馬顧承舟訂了婚。 可婚禮前一天，我撞見他和閨蜜唐薇滾到了一起。 房間裡，顧承舟倚著沙發，先叫了我一聲：「許妍。」 隨後慢悠悠地數落我：「說實話，我從前是真喜歡你。」 「可跟你過了這麼久，我才知道你自私得要命。」 「誰跟你在一起，都得被你逼瘋。」 「你早該好好反省自己。」 我半點不吃這套，跨坐到他身上連甩幾巴掌：「知道我自私，還敢背著我偷吃，你是真不怕💀啊！」

爹娘離世后，兄長一直寵著我長大。 嫂嫂嫁進門幾年，待我始終溫柔周全。 我在外頭再任性，到了兄嫂面前也會收起脾氣。 及笄那年，他們一心要把我許給兄長的至交。 兄嫂都說那人端方可靠，這樁親事再穩妥不過。 我從沒懷疑過他們。 嫁過去三年，夫君禮數樣樣不缺，待我卻始終冷淡。 我以為只是他性子淡，日子久了總會親近。 全家進香那天，山路上突然沖出流匪。 刀落下來的那一刻，夫君和兄長同時撲向嫂嫂。 他們把她護得嚴嚴實實，卻把我留在亂刀前。 等我醒來，腹上添了刀傷，孩子沒了，我也再不能有孕。 從那天起，我心里只剩下🔪意。 一個，兩個，三個。 全是我最信任的至親。

千秋宴上，太后要把我指給顧硯。 「沈家姑娘個個出挑，照晚尤其好，正配顧郎君。」 顧硯起身便推辭了。 「太后娘娘抬愛，只是臣擇妻更看重品性。」 滿殿人聽完，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我沈照晚，不過是個空有姿色的草包。 散席后，顧硯攔下我， 「你處處壓著盈盈。詩會奪了她的頭名，害她哭到天亮，我今日拒婚，就是讓你記住教訓。」 「下個月圍獵，你肯讓盈盈一次，我便去沈家提親。」 我沒答應。 圍獵那日，我照樣盡了全力，得了第一。 皇帝隨即把我召進御帳， 「朕的太子十三歲便出家，如今已有五年。方才他卻連看了你三回，每回都停了許久。」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務必讓太子重拾塵心。」

我的夫君溫潤端方，待我很好，唯獨不愛房事。 直到與我一同長大的將軍凱旋，他才忽然變得古怪。 我怕他伏案太久傷身，勸他早點歇息。 他眼神忽然沉了。 「怎麼，嫌我只是個文官，比不上人家征戰沙場？」 話音未落，他便將我按在書案邊。 我備了一份禮物，給他慶賀生辰。 他卻皺起眉。 「這是提醒我又長了一歲？」 說罷，他又將我困在窗前。 我實在經不起他這樣折騰，只好收拾包袱，想出去躲兩日。 他當場慌了神。 「終于不想裝了嗎？你這是要去找那個人嗎？」 「走吧！走了便別回來！我根本不在意！」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既然不在意，能不能先把抵在脖子上的刀放下？」

我從不肯吃虧，拿不到的索性砸碎。 娘拿來兩匹錦緞，張口說這一匹配姐姐，那一匹也配姐姐。 隔天，兩匹緞都燒成了灰。 姐姐哭腫雙眼，兄長拿兩根簪子哄她，依舊沒我的。 當夜，她的妝奩連同首飾全沒了。 后來，太子不過路過，隨口評我一句。 「心眼這樣窄，來日嫁了人，豈不是要把家里鬧翻？」 我偏搶來太子妃之位，把東宮折騰得沒一日安生。 他勸我讓姐姐一回，我轉身跪到御前，說太子願意把儲位送給二皇子。 他想納妾，我便叫他不能人道的傳聞一夜傳遍京城。 我和他針鋒相對整整三年。 直到我撞見二皇子私藏兵馬，這場爭斗才到了頭。 太子帶人趕到時，已經太遲了。 我🐻口已經中了一刀，再無生路。 我不肯就這樣💀，拼著最后一口氣又討了一回。 「殿下總說我小氣，可我也有我的苦。」 「倘若還能重活一回，殿下肯不肯先放下成見？」 誰知我再睜眼時，竟回到了宮門前。 太子竟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改了。 「但細想來，二姑娘敢作敢當，確實不負將門家風。」

寄居在裴府的第十年。 隨著年歲增長，我的容貌越發招眼，表兄們看我的目光也變了。 我拿不定主意，奶娘便幫我分析： 「大公子行走不便，二公子身邊總有紅顏，五公子尚未長成。」 「若論身量與相貌，三公子、四公子才是一等一的。」 「小姐配哪一位，都稱得上合宜。」 說到三表兄時，我臉上一熱，承認自己最中意他。 我的那點心思很快成了府里人人皆知的事。 三表兄認定我非他不嫁，待我一天比一天敷衍。 別的貴女就在我眼前同他笑鬧，他從不避嫌。 四表兄失望歸失望，對我仍守著從前的溫和禮數。 及笄當日，我攤開婚書，提筆寫的是四表兄。 奶娘瞧見那個名字，當即出聲提醒： 「小姐，婚書上怎麼寫了四公子的名字？您心里中意的分明是三公子。」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為何連奶娘也認準我該選他？」 一個是我確實喜歡，卻任性無常、說翻臉便翻臉的人。 一個是性情端正、做事從來不失公道的君子。 這兩個人誰更值得托付終身，我心里還是有數的。

我從小就怕不合群。 初到京城，我怕融不進小姐們的圈子。 于是裝作喜歡周硯。 漸漸和她們有了共同話題。 后來成了親，我又怕插不進夫人們的話。 她們總喜歡談論和自家夫君出游的日常，或是又得了什麼稀罕的首飾。 我也紅著臉湊過去。 「前幾日，周硯還陪我去聽了戲。」 「昨兒他又讓人送來一匣口脂。」 可最近周硯救回了一個女子。 戲陪她聽。 口脂也只送給她了。 夫人們再聚會的時候，我實在接不上話。 只好硬著頭皮承認：「說來丟人，我夫君好像養了外室。」 我心里發愁。 原以為這回更要被她們排在外頭。 不料幾位夫人互看一眼。 待我反倒比往日熱絡。 「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 「妹妹別哭，明日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們敢在外面養外室，咱們憑什麼不能？」 原來養個外室，反而能合群？ 這可太好了。 那我也養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