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教書先生，最看重信義。 所以阿兄叫顧守諾，我叫顧小滿。 災年裡，阿兄賣掉自己換了半袋穀子，臨走還不放心地叮囑： 「今天是小滿的生辰，熬粥時記得多抓一把米。」 父親當著他的面應得痛快。 粥煮好後，香氣勾得我肚子直叫。 父親卻把碗舉得高高的，哄我說： 「小滿，再等會兒，有人要接你去享福。」 「聽話，忍一忍。」

我是顧家最識大體的姑娘。 每次有人給我難堪，我都只會濕著眼眶輕聲道： 「沒關係。」 哪怕清楚夫君正要出門見嫡姐。 我仍替他把斗篷係穩，親自送到門外。 他登車前，我還柔聲提醒： 「路上有雪，慢些回來。」 車影消失后，我鋪開信紙，托人送往塞外。 短短一行字： 「姐夫，京城下雪了，忽然很想你。」 封好信，我又寫了張小箋，讓青禾送去西院。 「今晚，門不落閂。」 入夜后，我把門縫留得剛好容一人進來。 來人衣領微敞，鎖骨露在燈下，低聲叫我： 「嫂嫂。」 我笑著勾住他的袖口，把人往里一帶。 所有人都說我溫順懂事。 可他們不知道，我最記仇。

嫡姐一門心思要過話本裡那種，小姐與書生超越世俗的日子。 與晉王成親那天，她跟一個落魄書生逃了。 嫡母轉頭逼著我替嫁。 晉王說他心裡裝著嫡姐，等人回來便放我走。 我識相得很，每晚都把避子的湯藥喝了，從沒忘過自己不過是替身。 三年後，我偏偏有了身孕。 我正心驚膽戰，又聽見晉王已經找到嫡姐。 我當夜便體貼地💀遁了。 可南下的船才靠岸，晉王就陰著臉堵在我面前。 「夫人可曾見過本王那位逃家的王妃？」

憑軍功和我與皇后是舊交，才得以讓長女入選東宮儲妃。 大婚時，她卻把辭親茶奉給夫君的妾室。 「娘親日日拿規矩拘著我，蘇姨娘卻懂我的苦處，真正把我疼進心裡的人分明是她。」 「她不會天剛亮就逼我溫書，也不會叫我反復抄《女誡》，更從沒捨得對我說一句重話。」 「今日我一齣這座府門，便要嫁進東宮、嫁給太子，從此你再不能事事壓著我。」 她伏地叩首，清亮的聲音傳遍喜堂。 「所以從今日起，我只認蘇姨娘這一位娘親。」 喜堂霎時喧嘩，賓客都轉頭看我。 蘇姨娘含淚扶人，夫君也等著看我傷心欲絕。 我不曾發作，只把茶盞放回桌面。 隨後我叫停喜樂，吩咐門房落閂。 屏風後，次女一直安靜等著。 我看向她。 「去把那身嫁衣換好。」 「皇后選中的太子妃，從來只要我的女兒。」 「既然大姑娘不要這個身份，今日便讓另一個女兒坐上喜轎。」

御宴上，太子的小青梅換上男裝拖我入水。 上一世，她趁我嗆水扯出我的小衣，舉給滿園賓客看。 「居然是正紅色！蘇家小姐私下這麼放得開嗎？」 我轉眼毀了名聲，被太子退婚，只能嫁給她冒充的侯府世子。 可真正的世子早已病💀，等著我拜堂的只有一口棺材。 我成了望門寡，又被侯府送進寺裡，在晨鐘暮鼓中守了十年。 她卻拿走我的太子妃之位，生下嫡子，最後坐上皇后寶座。 十年後，她來寺中進香，我才認出，當年那個所謂世子竟是她假扮的。 我提刀刺💀她，也被沖來的侍衛當場處決。 再睜眼，我重生到了名節被毀的那一天。 我先把那位青梅按在水裡狠狠幹了幾巴掌，又朝她腰腹連踹數下。 「救命啊！有登徒子摸我！我可是太子的未婚妻！」 說完，我順手從她懷裡扯出一件小衣。 「抱歉，我一慌抓錯了。可你一個男人怎麼穿小衣？還是桃紅色，未免太風騷了吧！」 太子看見青梅落水，急得親自跳下來救人。 我從背後💀💀纏住他。 「殿下也下水了？我就知道，你愛我愛得連命都不要！」 緊接著，我拽落他的褲子，讓明黃色褻褲露在眾人眼前。 「殿下，你褲子怎麼掉了？還穿明黃色，真夠招搖的！」 一眨眼，小衣和褻褲在池面上一起打轉。 滿園賓客看得目瞪口呆。

我不通文墨，卻同時成了太子和國公府世子的筆友。 他們一個沉郁難哄，一個溫和體貼。 我圖省事，把這人的信照著謄一份，再寄給另一個。 三個月后，他倆隔著信紙越談越投機，竟許下了終身。 我嚇得當天斷了書信。 沒過多久，京城傳開，太子與世子都在找自己的筆友。 「她是我遇見過最開朗的姑娘。」 「她是我遇見過最寡歡的女子。」 只有我腦中轟然一響：「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我打小就沒出息。 所以嫡姐逼我冒她的名給太子回信時，我連拒絕都不敢。 係統先氣炸了。 「宿主，你在信里把實情告訴太子！太子妃本來就該是你！」 我想起它給我翻過的那些攻略案卷。 真照它說的做，太子多半礙著情面娶我，隨后又看著嫡姐處處稱心。 到頭來，他只會怨我揭穿代筆、拆散他們，再把我困在東宮慢慢折騰。 我怕得很。 可我也不是全無脾氣。 琢磨許久，我沒敢招認，反倒把太子當成了隔墻遞刀的人。 父親偏寵嫡姐，我當面只會低頭。 轉過身，我便用嫡姐的口氣在信里訴苦，順手寫出父親辦差留下的錯處。 次日，父親就被貶了官。 嫡母把火氣全撒在我和小娘身上。 我還是不敢反抗。 于是我又借著嫡姐的名義寫信，說自己苛待庶妹與小娘，心中實在難安。 不久，皇后便召嫡母入宮問話。 靠著這點見不得人的膽量，我的日子竟一天天順了。 嫡姐無意提起太子要請陛下賜婚，我這才知道事情要敗露了。 代筆的秘密再也藏不了多久。 那夜我趕緊寫信，說想請太子替家里的庶女尋一門穩妥婚事。 我還以為把自己嫁遠些，往后就能平安度日。 誰知圣旨真送到了顧家。 上面寫的太子妃，竟是我。

我從小認錢，不認別的。 五兩銀子擺在眼前，我連陪我吃苦的未婚夫都能捨出去。 若換成五百金，替長姐嫁給不能開口的三皇子蕭承衍，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說不了話，我卻總覺得自己看得懂他。 手一抬，我送茶；掌心按上🐻口，我替他解衣；指頭掐住人中，我便貼過去親他。 我們竟也這樣熱熱鬧鬧地過了許久。 偏在那時，蕭承衍能開口了。 隔著回廊，我聽他同護衛抱怨：「王妃又刁又橫，慣會自作主張，有仇必報還貪錢！這種滿身市井氣的女子，哪一點比得上知柔？」 他嫌我俗氣，連我說話也聽不順耳。 我也覺得，能開口的他遠沒有從前可愛。 往后那些年，我琢磨著怎樣讓他再啞一次，他則想盡法子磨掉我的脾氣，要我服軟。 到頭來，誰也沒贏。 再醒來，長姐把三皇子的玉如意和五百金一起送到我面前。 我抬手推了回去：「長姐，不換。還要倒貼錢才送得出去的夫婿，多半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爹守孝三年，最後還是再娶了。 新夫人氣度端方，還帶來一個才名在外的女兒。 我性子怯懦，在府裡一向悄無聲息。 長公主設賞花宴那日，青梅竹馬的未婚夫當眾向繼妹示好。 「蘇家長女才德皆無，實在不配為妻。我身為世子，若要娶親，也該選蘇二小姐這般出眾的貴女。」 四下都在偷笑，繼妹卻先擋到我面前，抬手給了未婚夫一耳光。 「我呸！無禮又齷齪的東西，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繼母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陸世子若只有這點教養，那這樁婚約，確實沒有再談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