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快倒臺時，哭求著替我攀上了京城最好的婚事。 對方是新任大理寺卿，裴照川。 上任不過三個月，就扳倒三家世族的那個裴照川。 要命。 我爹怕是忘了。 他親閨女我，正是被裴照川滿京城追捕的第一風月話本撰人—— 「閒墨先生」。

長姐生得極美，偏偏突然禿了個徹底。 額頭亮得晃眼，一根頭髮也沒留下，禿得毫無徵兆。 這原本算不得什麼。 扣穩假髮髻，安安靜靜坐著，別騎馬，也別跳舞。 長姐照樣是京城人人稱贊的美人。 可洞房花燭夜，喜帳裡一折騰。 那頂假髮髻無論如何都保不住。 怕新郎瞧出破綻，她一把將我拖上婚床： 「咱們姐妹的臉最相像。」 「今晚你替我伺候太子。」 「敢亂來，我饒不了你！」 我低著頭，乖乖答應。 沒想到，太子進門後趕走侍從，雙膝一軟便跪在了我面前。 「小的只是太子的替身，萬萬不敢毀了太子妃的清白！」 「娘娘，求您……求您留小的一條命！」 「啊？」我準備好的話全堵在喉嚨裡。 我想了片刻，問：「那你……想不想做真正的太子？」

男友似乎背著我幹成了大事。 我在他揹包夾層裡摸到一把蘭博基尼鑰匙。 他穿的外套和球鞋也都是大牌，只是商標早被剪了。 我順手翻到他藏得很深的微博小號。 「跟那幫孫子賭什麼不好，非要裝窮追全係最會省錢的學霸。」 「從她兜裡哄出一百塊，我就贏了。」 「天天親我抱我，花錢的時候一分也捨不得！」 「這世上根本沒人能從她手裡摳出錢！」 我立刻撤回剛發出的五百二十元情人節紅包。 重新輸入了零點五二元。 男友的勝利只差最後一步，可惜被我截胡了！

堂姐從小性子冷淡，什麼都不肯爭。 我卻是個好勝的，總想事事都贏過她。 祖母病得厲害，堂姐坐下抄佛經。 我就在山路上一步一叩，直到寺里替祖母祈福，京城人人都說我孝順。 堂姐擅琴，我就練得十指破皮流血，將宮宴上獻曲的機會奪到自己手里。 堂姐喜歡寧遠侯世子韓景澄，我便想盡辦法討寧遠侯夫人的歡心，最后與他訂婚的人成了我。 可顧家上下，都不喜歡我。 祖母嫌我爭來爭去，丟了世家女子的體面。 爹娘說我只顧自己出風頭，不肯同姐妹和睦相處。 連韓景澄也厭煩我這個未婚妻，認定我比不上堂姐溫婉端莊。 所以有人找上門，說我并非顧家真正的顧綰，誰都不肯聽我辯解。 面對那些偽造出來的證據，他們反倒像卸下了重擔。 祖母道：「原來不是顧家的血脈，難怪心術不正。」 爹娘催著人把我送走。 而韓景澄這個大理寺少卿，連查證的步驟都跳過了，直接斷定我就是假千金。 他道：「你瞞得住我娘，瞞不住我。」 于是我被趕到裴珩門前，硬塞給他成了他的「妹妹」。

十歲那年，滄州鬧起大旱。 村裡斷糧，路邊躺著餓💀的人。 我領著弟弟妹妹一路討到揚州。 為了讓我們都活下去，我把自己賣進了綺春閣。 牙婆收了銀子，把我交給了綺春閣的老鴇。 我很清楚，進了那扇門的姑娘往後會落到什麼地步。 靠著家裡傳下的好身段，我又咬牙學梳妝、學養身，把自己養得越發惹眼。 老鴇認定我是棵能生銀子的搖錢樹。 她一直沒讓我接客，只等我及笄後賣個最高的價錢。 那年我成了花魁，被送上花車拍賣初🌸。 我連最壞的結果都想過了，最後買下我的，卻是位夫人。

我從小就一根筋，做過的事要認，認下的事也要做。 五歲那年，弟弟賴我偷吃他的糕點，我就連著七日鉆進廚房，把他那份全吃了。 八歲那年，娘汙我典當她的金釵，我便把妝匣裡的釵一根不剩地送進了當鋪去當了。 打那以後，家裡誰也不敢再把臟水潑到我身上。 偏在及笄前一日，弟弟興沖沖捧來一身囚服。 「太傅府的小姐為搶衣裳捅💀郡主，被判流放三千裡。」 「你和她長得有八分像，換上這身衣裳，去牢裡把她頂出來。」 「太傅都許諾了。你若認罪，爹能從八品升到三品，我也能進國子監。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你可別犯傻！」 我瞧瞧囚服，再看看弟弟臉上壓不住的歡喜，認真告訴他： 「阿弟，人不是我🔪的，這囚服我穿不得。」 弟弟冷笑：「你非要較這個真，就當場🔪個人！反正郡主這樁罪，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我這才明白，原來🔪人罪也能現🔪現補。 我又懂了一件事。 我抄起案上裁布的剪刀，一把捅進他喉間。 弟弟仰面倒在囚衣上，鮮血很快染紅了前襟。 我滿意地點頭：「這樣就能穿了。」

我媽進周家二十年，奶奶就疑了她二十年。 只因為我和爸爸長得不像。 那晚親戚都在，奶奶又把這樁舊話當笑料講。 我媽收拾桌上的碗，爸爸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我把我媽攔在身後，問奶奶：「我不像爸爸，您就說我不是親生的？」 我又指向爸爸：「可他也不像爺爺，這又該怎麼算？」 奶奶的笑僵在臉上。 我故意追問：「要不按老規矩，滴血驗親？」 整張飯桌突然沒了聲音。 爺爺摘下眼鏡，盯著我和爸爸看了好一會兒。 他起身時只說：「明天去鑒定中心。」 走到書房門口，他又補了一句：「兩組都驗。」

我是通房丫鬟，老夫人特意挑來給公子的。 她道： 「這丫頭模樣普通，也認得幾個字，先留著練習伺候人，最合適不過。」 「等少夫人進門，多半也容得下她。」 「若實在容不下，打發出去便是，準兒不會捨不得，更不至于壞了夫妻情分……」 她幾句話，就把我這一輩子定了下來。 我是家生子，被挑來做通房，根本沒有選擇。 只能費盡心思把公子伺候周全。 不搶寵，也不冒頭。 少夫人進門以後，我侍奉她甚至比侍奉公子還盡心。 別的丫鬟總拿我取笑： 「生來就是下人的命，只配伺候人！」 我從沒放在心上。 我只求在府裡平安度日，一輩子不缺吃穿。 少夫人進門第五年，依舊沒能懷孕。 而我的月事，已經幾個月沒來了。

人人都說，阿姐這輩子處處在讓我。 我隨口贊過她的院落，她便搬走。 我多看了一眼的髮簪，她轉手送來。 我想靠近父母兄長，她也有意避開。 就連同她一起長大的世子裴崢，也因我心悅，被她拱手相贈。 她一步步退。 父母便斥我蠻橫。 兄長也恨我不知足。 到最後，連我的夫君與兒女都認定，是我逼💀了溫柔善良的阿姐。 我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她伏在我榻邊哭得昏厥，還在讓。 讓我放下執念，莫再怨她。 母親心疼地將她抱緊。 兄長冷著臉，叫我別用裝病逼人。 夫君領著一雙兒女遠遠站著。 我費力望過去，直到咽氣，也沒看清他們的臉。 再睜開眼， 我回到所有錯誤尚未發生的時候。 我跪在父親面前，請命隨太后娘娘北上，終身守在皇陵。 這一去便是千里。 求不到的愛與沒有盡頭的退讓，我受夠了。 我一樣都不要了。